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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一旁的擔子中掏出烙的黑黃黑黃的面餅,遞給旁邊的林清,讓林清泡在熱水里吃。
“爹,你也吃。”林清埋著頭,小聲地說道。
茶攤的老板是個愛打聽的熱腸子,他一邊給兩人續著水,一邊打量著兩人。
“老哥,你們這是從哪邊來啊,走了不少路吧。”他看見兩人磨得有些發薄的鞋底,打滿布補丁的籮筐和上面卷著的草席子,問道。
“從平湖那邊來的,這時節,日子不好過啊,在外邊掙不到錢,回鄉里好歹有口飯吃。”這是這時節的過路人身上最常見的故事。
“倒是老板你開在路邊的這家茶攤,一個月能進賬不少大子吧。”陳文濤不動聲色地扯開了話題。
聽見這句恭維,老板樂呵呵地和陳文濤聊起了自己的創業史。
直到“噠噠噠”的馬蹄聲傳來,老板的臉色頓時一變,他起身催促兩人。
“你們往里面稍稍,軍爺過來了。”
聽見這句話,林清捧著碗的手微不可見地一抖。
陳文濤微微皺眉,他忙裝作局促地樣子起身帶著林清往里面走,兩人沒有再坐桌子,而是直接捧著碗拿著餅子蹲在了角落里。
四只破舊的籮筐被他們放在棚子邊上,和這間風吹日曬下變成醬油色的棚子和諧的融為一體。
“好孩子,別害怕。”陳文濤小聲地說道。
林清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裝作拘謹的樣子縮在角落里。
這個效果很好,這群騎著幾匹矬子馬挎著幾只爛槍的軍爺根本沒在意角落里蹲著的兩個當地人,只是大聲地喝令著老板把茶和好吃食拿上來。
老板趕緊捧上了茶碗和幾碟子點心,可茶水還算的上是清澈,點心就顯得灰撲撲的粗糙。
他擦著手,彎著腰,小心翼翼的笑道“幾位爺,咱這沒啥好的,您湊合著吃一口吧。”
為首的那名軍官皺著眉頭看了看,只喝了一碗清茶就起身上了馬。后面的人環顧了一下小攤子,實在沒發現什么可入口的東西,便將桌子上的點心裝了起來,又將棚子后的灶臺上那只風干的野兔子拿走了。
“哎呦”等人走遠后,老板欲哭無淚,連連狂拍大腿。
“就這只兔子忘記收起來。”
“真是雁過拔毛。”他看見林清望著那隊軍人離去的方向,又趕緊小心補充道。
“不過也多虧他們在城外駐扎著,胡子過來的少了些,我才敢在路邊開了個茶攤。”
林清收回眼神,沖老板靦腆的笑了笑。
陳文濤兩人吃完了餅子,很快就又上了路。走著走著,看著林清有些松開的綁腿,陳文濤放下扁擔,蹲下身去,給他層層系緊,林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
這也是一門他正在學習的技術活。
陳文濤一邊給他系著,一邊和他聊起剛剛過去的那群軍爺。
“你看剛剛過去的那些人,他們不知道自己拿著武器,穿著那身軍裝是要保護群眾,反而為能占群眾的便宜而得意洋洋。”
“他們吃著群眾種出來的糧食,拿著他們交的稅收買的武器,卻沒有為他們服務的信仰。”
“而沒有這種堅定的信仰,在危險來臨時,這些人就很容易由兵轉匪,禍亂一方。”想起前些年混戰時候的亂象,陳文濤嘆息了一聲。
“對他們來說,反抗那些和他們一起拿著武器的人不容易,但對著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就安全多了。”
“如今在這里劫掠的胡子,很可能也是之前哪路軍閥手下的士兵。”
“而我們的軍人可和剛才的那些軍爺不一樣,我們那里的兵不是爺,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農忙時還要下地幫群眾們干活。”
他笑著站起身來,眉眼之間全是自信,平凡的面容卻閃著昂揚的氣息。
“嗯嗯,我明白,我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林清的眼睛也在他曬的有些脫皮的臉上閃閃發光。
“我到了那里也要參軍嗎?”他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問道。
“不用。”陳文濤笑著搖了搖頭。
“到時候指導員準讓你先去學校上課。”
“上課”林清有些驚訝。
“對啊,你會外文,成績好,這都是我
們那缺少的人才啊。”
“我們要培養你們這些孩子們,你們是華國的希望。”他拍了拍面前少年的肩膀。
“我不怕吃苦。”林清沉默了一下,忽然開口說道,像是在保證這什么。
“是苦,但其實也沒那么苦。”陳文濤看著他贊許地笑了。
“咱們蘇區的群眾基礎好,大家又齊心協力的。那里的日子雖然沒有滬市那么繁華,但讓人安心又熱鬧,大家都親如兄弟姐妹一般。”
“等到了咱們的根據地附近,你就知道了,那些大爺大媽看見你就像看見了親人一樣。”
他望著遠處的方向滿是笑容和期許,伸手又拾起了放在地上的擔子,里面沉甸甸的裝著他們此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