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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蘇念恩說的那樣,從他在人群中擇定她的那一刻,他就看輕了她。
畢竟獵人和獵物,談何平等?
一艘早了兩小時出發的開往花旗國的遠洋巨輪上,蘇念恩坐在二等艙的小圓桌旁,低頭拿著鋼筆在一張信紙上涂寫著什么,只是寫了幾個字后,她又忍不住將那封已經翻看了無數次的信從箱子里拿出來,笑意盈盈地讀了起來。
“mssu”
“我們很高興的通知您,您已經被高盧國帕德森大學的研究生院錄取,并將于1934年秋季學期開始攻讀藝術碩士學位……”
“您的申請資料(包括作品集、經商案例、學術成績、推薦信及個人陳述等)給我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們歡迎您的加入,并期待您為我們的學校帶來獨特的貢獻。”
蘇念恩摩挲著這封信,又將它好好的收了起來,提筆開始慢慢的書寫著。
少頃,她長出一口氣,將信紙封入信封。
二等艙的艙室狹小,蘇念恩站起身來,走到甲板上。
她望著逐漸向后移的滬市,久久地望著它,直到那座城市漸漸變成了一道天邊的黑線,直到它在她眼中徹底消失不見,也沒有收回那眷戀的目光。
“國外,也不是一片凈土。”給她寫推薦信的教授沉默地望著她。
“拋棄一切,背井離鄉,不一定是條好路。”
“不是好的那條,卻是正確的那條。”
只要她不逃離蘇家,就算解決了司家的婚約,還會有王家、趙家在等著她。
而每一個都會是一個火坑,她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運。
只有決絕的斬斷所有的聯系,她才能找到真正屬于她的那條路。
別了,這個生她養她二十多年的地方,望著那個再也看不見的地方,知道它以后只會在自己的夢里出現后,蘇念恩的眼淚終于忍不住順著腮邊滾滾而下,她痛哭出聲。
為了自己,也為了家人。
遠處滬市的蘇公館里,五房幾人亂成了一團,蘇定魁像一顆不定時炸彈一樣無差別的向唯唯諾諾的妻子和兒子發射著怒火。
其余兩房卻只是一邊站在高處看著他的笑話,一邊觀望著老爺子的態度。
雖然公司這些零碎的資產已經交到了三房和六房的手上,但房產和地皮等大頭還是捏在蘇三爺爺的手中。
所以此刻三房和六房瞪大著眼睛,不敢放過任何一個風吹草動,擔心老爺子一時糊涂,變賣幾處房產給三房填窟窿。
好在這場風波此時還沒有和小福樓里住著的那些沒成年的孩子扯上關系,面對這亂糟糟的場面,他們既使不上力也插不上手。
只是看著傭人從主樓里掃出的一堆又一堆的瓷器碎片,聽著那無能至極的咆哮聲,蘇令徽難免感到一絲心驚和悲哀。
洛州的蘇家主宅人口簡單,日常相處也和諧溫馨,她從沒有見過血脈親人之間能涼薄成這樣。
蘇令徽望著悠哉悠哉的站在鏡子前,試著新做夏裙的蘇念靈,喃喃道。
“為什么三爺爺不管管五叔叔呢?”
俗話說,小樹不修不直,柳佩珊那么疼愛她,在她犯錯時,依舊拿著纖細的柳條,將她的小腿上抽出了道道青痕,讓她不敢再犯。
而五叔總是惹禍,三爺爺卻從來不管不問,直到他闖出彌天大禍,跌入深淵,再也翻身不得。
而其余的血親兄弟在他走錯路時,不但不勸阻他,反而等著看笑話,也實在讓人心涼。
“五叔今年都四十多歲了,孝表哥都已經結婚了,爺爺怎么管。”蘇念靈倒是看得很開。
“至于小的時候為什么不管?”
“我覺得是因為爺爺根本不喜歡父親他們,也不喜歡我們。”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冷不丁的聽見這話,蘇令徽有些錯愕,天底下怎么會有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呢。
只是她忽然又想到被父母賣掉的茉莉和被父母拋下的林清,不由得意識到。
有些人的父母親緣確實很是淺薄。
“爺爺對待孩子就像是在履行著一種世俗的義務。”一旁的蘇念靈想了想,又補充道。
“世俗的,義務?”蘇令徽一愣,細細地品嘗著這句話,她倒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
“是啊,世俗告訴爺爺,他要養育孩子,讓他們娶妻生子,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對孩子們盡過其他義務。”蘇念靈一邊說著,一邊將身上的裙子褪下,一下子蹦到了床上,席夢思床墊都跟著顫了顫。
“哎,要聽聽爺爺的故事嗎?”她興致勃勃的對小堂妹說道。
“三爺爺的故事?什么故事?”蘇令徽睜大了眼睛。
“我們不是爺爺唯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