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父親一輩子名聲在外。若是有一個和離歸家的女兒,他還能如何宣揚禮教,著書育人。旬氏輕撫肚腹,雖然有些說不出口,但她是慶幸鐘晏在這時候去世的。若是公爹還在,這會兒寧氏必定會逼著她生育嫡子。可生了有什么用,皇上判令二房三代內不準科考,這個孩子一生下來便注定低人一等。
另有鐘晏先前做的那些事情,旬氏只要一想起自己是嫁的這樣的一家人,她便覺得全身上下都是同樣骯臟不堪。
鐘晏回光返照之時,鐘澤喝酒誤事,沒能送父親一程,鐘晏直到最后一刻才不甘不愿地將藏了許久的一封密信交代于她。若是按旬氏先前的秉性,她是不會做出拆信偷看這種事的。但那一日不止為何,她鬼使神差地便將信拆封了。
然后她就十分慶幸,鐘澤醉死了過去。鐘晏簡直是一個要把全家都拖入深淵的惡鬼。
旬氏看完整封信后,從沒有一刻如此想要逃離這個家。鐘晏在信中說他為二房留下了一個翻身的機會,這個機會,便是眼下錦繡無限的昭郡王。昭郡王居然會是鐘涵的同母兄弟,鐘晏讓鐘澤藏好這個秘密,等著有朝一日昭郡王爭奪大位時,便把他身世的這個污點伺機賣一個好價錢給他的敵人,借此讓二房卷土重來。
她至今想起那封被燒成灰燼的信,都覺得心中一片冰冷。鐘晏是高估了兒子的本事,也低估了旁人的能耐。她突然就猜出了鐘晏為何能逃得一命的緣由。許就是因他手中握著皇上的這個秘密。但若是他出爾反爾把秘密賣給旁人,他以為二房還能順利脫身嗎。
旬氏閉上眼睛,作出一個決定,二房一定得趕緊搬家。若是等到旁人對他們僅存的善意消磨殆盡,二房就真的永世不得翻身了。
八月初十,宜搬遷。
府中從半個月前就忙和開了,府中輜重箱籠一一打包,又有重新派了下人到侯府去清掃修葺,忙到今日才堪堪將搬家事宜全都安排下來。
溫含章坐在寬敞的花廳里,聽著外頭下人忙里忙外的歡聲笑語,心中松了一口氣。
環顧四周,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何朝廷在建筑上要有等級之分。坐在高闊奢華的廳堂之中,確實能感覺到一種不同于小屋子的優越感。
蘇嬤嬤正在她面前匯報府中各處差事安排。寧遠侯府比之先前的府邸寬廣許多,若是按照先前的事務分派,恐怕許多人都會忙不過來。蘇嬤嬤的意思是,要是溫含章不想重新找人牙子進人,最好從莊子里提拔一批丫鬟媽媽上來。
溫含章沉吟了一番,剛想說話,突然就笑了起來。阿陽被奶娘放在地毯上,走起路來像只小鴨子一般搖搖擺擺的。不知道是誰教的,他走到溫含章面前時突然跪了下去,因著站不穩五體伏地,行了一個大禮。
蘇奶娘驚得直接跪在地上,溫含章卻忍俊不禁地把阿陽從地上拉起來,拍拍他身上的小衣裳,又親了親他的小臉。
許是還小,小家伙對娘親的親親還是很喜歡的,他睜著大眼睛驚嘆道:“娘,外頭可大了。”因著興奮,阿陽的口水都忍不住噴了出來。
溫含章搖搖頭,兒子從出生至今只出過一次府,現下才會一幅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模樣。她拿手帕幫兒子擦掉口水,對奶娘道:“以后每日早晚都帶他在府中逛一圈。”
阿陽有些不滿,奶聲奶氣道:“娘,我要兩圈。”
阿陽素來乖巧,溫含章先前對兒子也是有求必應,但這回她想了想,卻想趁機教一教他什么叫適可而止,便微笑著答應下來,附帶著一個條件:“兩圈不準讓人抱,要自己走完。”
阿陽覺得這個交易可以做,便答應下來。蘇奶娘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侯府占地面積頗大,若是真的兩圈走下來,小少爺一定會喊累的。
溫含章對著奶娘眼中的憂心視而不見,對蘇嬤嬤笑道:“你從莊子里看著選一批人上來,才貌不論,必要伶俐聽話才行。”溫含章是不打算從外頭買人的。因著西北戰事,外頭有許多人逃荒至京,人口價十分便宜,但用生不如用熟,眼下府中也不適應進生人。
蘇嬤嬤脆聲應了下來,接著卻是說起一件溫含章先前交代的事:“夫人,旬少奶奶一家子還未離京,闔家住在西坊之中,我按照您的吩咐讓人悄悄接觸了旬少奶奶,旬少奶奶想與您見個面。”
府中搬家速度能這么快,還要托賴于旬氏的當機立斷。先前鐘澤在侯府中潑了火油,勢要與侯府共存亡,還是旬氏借勸說之際,趁人不備用抹了蒙汗藥的手帕捂住鐘澤的口鼻,又有高健帶著人藏在一旁立時將他制服,才沒釀成大災。
但經了這一回,旬氏在二房中的地位恐怕也會一落千丈了。
第134章 女官
溫含章與旬氏的見面安排在先前的舊宅中。雖已搬了府邸,舊家還是留下了一些下人在看著, 夏日鮮花燦爛滿園, 留守的下人早就接到了消息,冰盆鮮果點心一一擺得齊整, 溫含章卻有些心不在焉。
先前蘇嬤嬤讓人過侯府打掃時,鐘澤弄出的那場鬧劇她沒有親眼所見,但靠著蘇嬤嬤的轉述,她也能了解當時的情景。
蘇嬤嬤連連感嘆,若不是有旬氏在, 侯府就付之一炬了。就連高健也說, 旬氏高義,讓人佩服。當時溫含章便知道,旬氏不惜自身幫著他們制服了鐘澤, 心中必有所求。
大族之家教養出來的姑娘,都是信奉有付出,才有底氣與人談回報。溫含章與旬氏實際接觸的時間不長, 但她卻多少了解她的為人,旬氏應該是想求她些什么,卻不好突然開口。
外頭艷陽烈日,溫含章心中猜度著旬氏可能的要求。不多時,蘇嬤嬤便將旬氏從廳外帶了進來。蘇嬤嬤對著溫含章有些欲言又止,溫含章心中有些奇怪, 待見著旬氏時才知為何。
面前的婦人,面色蒼白, 從面頰到脖頸都有青紫的淤痕。
溫含章頓時站了起來,心中生出一些氣憤。旬氏身上的這些傷痕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弄出來的。鐘澤可真夠惡心人的。妻子在二房敗落之時都不離不棄,他卻能狠得下心拳腳相向。
旬氏神色卻十分平靜。溫含章在她想要蹲身行禮之時扶了她一把,試探地叫了一句旬姐姐。
旬氏素白的面上浮出一些笑容。若是溫含章現下還與她大嫂二弟妹地稱呼下去,這場對話便不知從何而起了。
下人全都退下之后,旬氏才在溫含章的相讓下坐到了榻上。她摸著面上的淤痕,自嘲道:“讓含章妹妹看笑話了。”許是這一年多經歷過許多風雨磨難,比起先前的嬌妍,旬氏身上多出一種巋然不動的淡定和從容。縱使面容狼狽,卻仍堅韌如同蒲草。
溫含章看著,更是覺得旬氏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她搖了搖頭,道:“旬姐姐太客氣了。”頓了頓,她直接道,“旬姐姐想要做些什么,若我們能辦到的,都會傾力相助。”
溫含章心中明白,到了如今這般境況,她大義凜然怒罵鐘澤也沒了意義,還不如直接問出口,讓旬氏也能保留一分尊嚴,無需出口求助。
旬氏聽著溫含章這般開門見山的說話方式,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暖意。
她抬頭看著還如新婚時般和氣溫柔的溫含章。老太太的孝期已過,侯府許是不愿為過逝的鐘晏服大功,溫含章身著一身錦衣華服,面上脂粉薄施,看得出來,這幾年溫含章的日子過得應是十分舒心,否則她絕沒有底氣在她面前說出這句話。
人生際遇高低起伏,曲折難料,若是在二房剛遭難時,旬氏見著這般的溫含章心中許還會有些不甘,但她如今心底卻是一片平靜。她道:“我欲與鐘澤和離,若是含章妹妹能幫忙,我一輩子感激不盡。”
溫含章也猜到了旬氏可能的訴求。先前蘇嬤嬤說溫含章想幫旬氏,鐘家族老便能做主。但她卻忘了,旬氏與鐘澤的婚事是圣旨賜婚。
皇上當時給二房欽定了許多罪名,到了如今,鐘晏的判罰也一條條落實了下去。可就是旬氏身上這一道賜婚旨意,皇上從沒有給予明旨解除。
這就是旬氏身上的一道枷鎖。
溫含章既然要幫人,在之前就已經進宮討過主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沒有及時回應,旬氏似乎覺得這件事有些強人所難,又與溫含章道:“就算不能和離,也請含章妹妹幫我與鐘澤析產分居。”頓了頓,她苦笑道,“含章妹妹別怪我無禮,如今我能求的人也就只有含章妹妹了。”
當旬氏想要逃離現下的生活時,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溫含章夫婦對她的善意。旬氏很清楚,她父親恐怕是不想見著她在夫婿落難時與之分離的;十年媳婦熬成婆,她先前閨中交好的知己好友,現在也都是夫家中的小媳婦,就算看著她境況艱難心中同情,也無法伸手。
溫含章聽出旬氏語氣中的惆悵無奈,心中有些難過,她溫聲道:“我前幾日進宮與溫貴太妃說過旬姐姐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自己覺得難若登天的事情,放在別人身上許就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旬氏之事,對皇帝來說就是如此。明康帝雖然在諸多事上都表現差勁,但他是真的忘了這道賜婚圣旨。溫貴太妃不過略略一提,他就爽快地答應讓人補一道旨意下來。如今朝中事多,圣旨許還要在禮部那邊走一走流程,不時便能到達二房府上了。
溫含章怕旬氏不相信,特地細細復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溫貴太妃也對旬氏的遭遇覺得可惜,才愿意為旬氏出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