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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含章捧著銅鏡看著上面的紅腫,心中大罵著鐘涵,其實他的力度拿捏得當,她也不覺得痛,但她皮膚嬌弱,看起來便顯得異常恐怖了。早上她從正義堂出來時,蘇嬤嬤還以為鐘涵打她了。溫含章只得用一方手帕將臉捂住,否則她被家暴的事情,肯定立時就傳遍整個府內了。
春暖三兩步由外頭進來,手上拿了一管碧玉膏:“夫人,我找到了。”
溫含章趕緊拿過來,用手指沾上一點抹勻了臉:“這些常用的藥物,以后就別收在庫房了。”待到冰涼的觸感從臉上傳來,溫含章才呼出一口氣道。
春暖還沒回話,蘇嬤嬤就搶過話頭道:“咱們房里一直備著呢,上回您給大姑娘送了一支,大姑娘那邊用著好,昨日又過來要了一支。”
大姑娘說的是鐘涼笙。溫含章不心疼碧玉膏,她只是好奇,鐘涼笙怎么突然有膽子要東西了。
蘇嬤嬤三兩下就把事情說出來,原是先前鐘涼笙身邊的玉福丫鬟在鬧事。那丫頭被調離了懷暖齋后,先到了府中針線房,后來就被溫含章打發到了莊子上。鐘涼笙求了幾次,溫含章也沒松口將玉福調回府。她只好每月偷著給玉福送些銀子用度。
這回玉福會鬧事,是因為溫含章讓手下的莊頭給莊戶們做地震逃生訓練。玉福給嚇壞了,就更是死皮賴臉朝著鐘涼笙要東西,這碧玉膏也是玉福要的。懷暖齋的莊嬤嬤與蘇嬤嬤說了好幾回,一直抱怨鐘涼笙的體己都被收刮沒了,玉福那邊就是一個填不盡的窟窿。蘇嬤嬤和莊嬤嬤一般,都煩透了玉福了。
除了玉福之事,蘇嬤嬤還委婉道了一句:“幾個莊頭都在問,到時候禍事降臨,能不能跟在夫人身旁。”
溫含章想了想:“這離欽天監的預言還有兩個多月呢。府里府外的下人不可能全都帶走,只能是盡量做好備震之事。若有真的十分害怕的,贖身銀兩減半,可自贖而去。”溫含章莊子上的福利十分豐厚,只要能攢個三四年,就能湊夠贖身銀子。真想走的人,她也不會阻止。
得到了溫含章的確定回復,蘇嬤嬤也是松了一口氣。氣氛是會傳染的。溫含章與鐘涵都篤定十二月會有地動,蘇嬤嬤看著溫含章一直吩咐人收拾東西、采買物資,心中也有些打鼓。她是府中的管事嬤嬤,就連她都這樣,可想而知其他人會有多忐忑。
反正都說到這里了,溫含章干脆讓蘇嬤嬤將府中的賬冊拿過來,準備點一下手中的存貨。
這段日子,高、葉管事都被她派到了外頭,溫含章還額外向鐘涵多要了一個清皓幫忙。從五月份開始,這件事便一直在準備著。溫含章莊子的糧食種得不多,因此物資采購一事,糧食便是重點。
溫含章又吩咐不能在京中買糧,幾個管事光在糧食事上便花費了許多心機。京中現下藏著的便有一萬石,另外本著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道理,管事們在其他縣城租借了幾個倉庫,外頭零零總總的加起來,也有差不多兩萬石了。
在糧食上就用了三萬兩銀子,另有治風寒、跌打、止血的藥物也各備了兩、三千斤,這里也有兩萬兩了,柴炭等體積重大,溫含章只將她手上的三個莊子都囤滿,之后便不讓人繼續采購了。
她讓管事們辦差時下的命令是,在地動時他們家的下人要不缺吃喝,另有郊外的粥棚能繼續供應下去。她救不了所有人,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溫含章合上賬冊,又問了一下蘇嬤嬤京城最近的物價,當聽到一石米從一兩漲到四兩,她便打算把管事們都召回來。現下準備的,也差不多了。
蘇嬤嬤應了一聲,正想著把事情吩咐下去,溫含章又叫住了她,輕描淡寫道:“在府中查查,是誰幫玉福傳遞一下。那個人既然一直念著玉福,便讓她與玉福一起作伴去。”
蘇嬤嬤愣了愣,接著就笑起來。她方才還以為溫含章不想處置玉福呢,沒想到還會有這個后續。
蘇嬤嬤倒要看看,沒了傳聲筒,玉福還能不能做夭。從來沒有看過小姐省著自己養著丫鬟的,玉福和鐘涼笙,真是讓蘇嬤嬤大開眼界。
第116章 送禮
溫含章原本以為鐘涵第一日辦差,應是會早些回來的。沒想到從這一日開始, 鐘涵簡直像是扎根在寧遠軍都督府一般, 除了夜里還回來睡覺外, 溫含章一整日都見不到他的人影。因著夜里回來太晚, 鐘涵也沒有到嘉年居打擾他們母子, 這段日子都是在正義堂起居。
不過他知道溫含章擔心他,每日總有三言兩語留下,或是一封匆匆寫就的信件,來不及了便隨口交代小廝幾句, 也能讓溫含章知道他的情況。
因著鐘涵做事細心,溫含章對他目前的困境心中也有些底。
鐘涵畢竟是新官上任, 這時候也來不及燒上三把火了。災害救濟原該是戶部的工作, 鐘涵先前只是一個翰林七品官, 突然從文職轉為武職,差使不倫不類, 他的身份也有些尷尬。
圣旨上說鐘涵可以從六部借調人員幫忙,可選誰挑誰都沒有明確點名, 這其中便有可操作的余地。若不是鐘涵襲爵, 六部長官連他鼻子眼睛長什么樣都不知道,就更談不上什么情分了, 怎么可能會真心實意為他推薦。
光是選人這一項, 鐘涵與衛紹就足足花了半月的時間。酒囊飯袋不要, 老油子不要, 只可著能做實事的往里頭劃拉。
幾個能干活的都被鐘涵給挑走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得過且過的,就連梅尚書都在心中嘀咕,鐘涵不過一個官場新秀,眼睛卻忒毒辣了。
這個問題,除了溫含章外,知道最多的人應該就是衛紹了。咳咳,鐘涵私底下給了他一張名單,讓他只挑著上頭的人名要人。
衛紹也奇怪鐘涵如何能從幾十個官員中將那個最得用的人給挑出來,鐘涵看了他一眼,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一個名字,衛紹便面色復雜不再相詢了。于衛紹而言,溫微柳這個名字,他一輩子都難忘。畢竟能有這般詭異的經歷,千萬人中也挑不出一個。
溫含章每日起床都能看到鐘涵的信件,有一日她突然起興把鐘涵這段日子寫的信都翻出來,一封封地連著看,她發現鐘涵與衛紹花在與六部拉鋸上的功夫,真是精準詮釋了什么叫打一巴掌給個棗兒。
許是鐘涵劃拉得太厲害了,六部侍郎紛紛抗議,鐘涵手拿圣旨態度強硬,擺出一副“這個問題沒得商量”的姿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他扮黑臉,衛紹便在一旁扮紅臉,笑瞇瞇地道:“大家都是陛下的官員,為朝廷辦差,在哪當差都是一樣的。況且時間所余無幾,侯爺也是心急,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們必定把人完璧歸趙。”衛紹這張臉可比鐘涵好用得多,誰人都知道他是御前紅人,都怕衛紹一狀告到皇上面前,來找茬的反而得顧念著幾分。
這般軟硬兼施,才將人員確定下來后,因著圣旨已下,京中人心不定,物價飛漲。鐘涵在朝會上頗受了明康帝的幾番斥責。老皇帝對著鐘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鐘涵在“忍”之一字上已經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明康帝過河拆橋也不是第一回 了,他在信中對著這一段只是一語而過,溫含章卻能想象明康帝對著鐘涵唾沫橫飛的模樣,她不是沒有見過明康帝的冷臉。
蘇嬤嬤看著溫含章一看完鐘涵的信就面無表情,不免有些擔心。溫含章卻異想天開地發散出一個主意。她讓人把剛回府的葉管事給叫了過來。
溫含章是不打算給鐘涵添亂的,從信中可以看出,他與衛紹配合良好,日漸默契,手下現在又有許多專業人才,國家機器一旦運作起來,她這種半吊子的人還是別去指手畫腳了。
溫含章只是想到鐘涵現下壓力頗大,最好能有一個讓他解壓的法子。
葉管事躬身站立,莫名其妙地聽著溫含章道:“……讓繡娘把針腳縫得細密些,里面放的都是細沙,不能漏出來,再摻一些鋸末、碎布料和豆類,要做得瘦長一些,得有個四五尺高,務必要禁得起摔打。”
葉管事小心翼翼問道:“夫人,是要做一個沙包嗎?”那種潰堤時用來堵決口的?
沙包?不是。溫含章搖了搖頭:“叫沙袋。”
葉管事:“……”這兩個名字也沒什么區別。
只是做個沙袋,葉管事麻溜地就讓人趕出來了。做出來的成品溫含章很滿意,府中還在孝期,繡娘在外頭套的是白布,溫含章想了想,用毛筆在上頭畫了一張齜牙咧嘴的大丑臉。畫完之后,她很滿意,皇帝在她心中差不多是這個形象了。
溫含章在正義堂中轉了一圈,打算把沙袋吊在鐘涵睡覺的內室中。這樣他回來時一眼就能看到了。
溫含章從正義堂回來后,突然覺得自己現下真是無事可做。她這輩子有將近四分之一的時光都在守孝,先是守永平侯的孝,現下又是守老太太的孝。
溫含章都守出心得來了。守孝最重要的就是一個心靜,不能時時想著要出門。先前她在伯府上,閑暇無事便是看看書,與張氏說話取樂。
現下同樣不能出門,她身邊又多了一個大胖兒子,溫含章回房看著正摸著欄桿試圖站起來的阿陽,臉上多出幾分笑意,但心中不免也在開始倒數著脫孝的日子。想著上個月送別張氏與溫子明時在京郊見到的金黃秋色,溫含章撇退丫鬟嬤嬤,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大寫的“靜”字,寫完之后,她的肩膀又陡然松弛了下來,心中嘆道,還是趕緊出孝吧。
鐘涵這日回府時已是筋疲力盡,他腦海中思量著戶部一位黃主事報上的倉儲數據,突然看見美人榻旁吊著一個怪東西,還被嚇了一跳。他一言難盡地圍著這個溫含章取名叫做沙袋的玩意轉了幾圈。
旁邊的案桌上放著一雙皮手套和一張紙,手套里面許是縫了棉花,摸起來挺厚實的。看完溫含章的沙袋解說詞,鐘涵就笑了。她讓他把沙袋當成他的仇人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