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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含章有些嘆息,從衛紹的角度,他直接上門坦言以告,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溫含章對鐘涵知之甚深,鐘涵對她何嘗不是十分了解。他忍不住黑著臉生氣道:“我在你心中就是一個品性卑劣之人?”
溫含章言下之意,難道不是擔心他什么都瞞著衛紹,衛紹會被他賣了嗎?
就像是心上突然被人澆了一盆冷水一般,鐘涵一直覺得溫含章與他心有靈犀,沒想到他一直引為知己的妻子,會為著外人這般揣測他。
鐘涵不愿放過溫含章臉上的任何神色,但讓他更受不住的是,溫含章張了張嘴,道了一句不是,然后就沉默了。
她的確是這么想的。鐘涵心中拔涼,臉上控制不住流露出一絲失望之情。越是什么都沒有的人,越是忍不住要緊緊抓著身邊的東西。尤其是男女之情,總是這般容易讓人患得患失。鐘涵忍不住想,溫含章連騙他幾句都不愿意,她是不是覺得他不如衛紹行為磊落,她后悔了嗎?
鐘涵很少對溫含章發脾氣,但他現下卻是站起了身子,故作淡然道:“今日事多,今夜我就睡在書房了?!睖睾潞芟肓粢涣翮姾齾s腦袋抽風應了一聲好。
鐘涵就更氣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明日早上我要與衛紹一同到二皇子府上,就不過來用膳了。”反正溫含章也應該不想見著他這種品性不堪造就的人,鐘涵自嘲一笑。
鐘涵走了之后,溫含章在榻上發了一會呆,突然用手敲了敲腦瓜子,很是懊悔,剛才腦子怎么就突然不轉了。
兩人從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鬧過矛盾,鐘涵突然這么對她,溫含章還挺不習慣的。
不過不習慣歸不習慣,溫含章也想借此弄清楚鐘涵心中是怎么想的。
反正府中就這么大,也沒有別的姨娘通房,鐘涵跑不出她的手掌心。溫含章還算鎮定,她吩咐蘇嬤嬤將明日的早膳多準備一份送到正義堂。
蘇嬤嬤卻有些不放心,鐘涵方才從嘉年居出去時,拉長著臉,鐵青著面色,就連先前幾日府中氣氛不好的時候,鐘涵都沒這么嚇人過,他在嘉年居里對著妻兒時,臉上從來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蘇嬤嬤忍不住在溫含章面前提了一句,但見著溫含章還算從容,她也止住不說了。
哪知到了第二日,卻突然有圣旨上門,說是皇上要奪情啟用鐘涵。
換句話說,鐘涵這個寧遠侯,終于要走馬上任了。
第115章 力所能及
明康帝的旨意過來之時, 溫含章只能緊急讓人去二皇子府上把鐘涵喊回來。宣旨的高太監態度倒是還行,許是知道鐘涵要受到重用,溫含章請他略微等候一番, 高太監也是客客氣氣的。
溫含章許久沒與宮中的人聯系,丫鬟們上過茶后,她便趁機問了高太監幾句溫貴太妃的情況。
高太監聽溫含章提起溫貴太妃,臉上又緩和了許多。他和善地笑道:“太妃娘娘有皇上孝順,自是極好的?;噬蠐哪锬镌趯m中無聊,還特地吩咐了張娘娘多去看望。上個月太妃娘娘的壽辰, 張娘娘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小菜,太妃娘娘十分喜歡。”
張娘娘?
宮中什么時候有一個張娘娘了?溫含章有些對不上號。
上個月溫貴太妃的壽辰, 當時張氏還在京中, 溫含章便托了張氏將她的禮物一起帶進宮, 她娘也沒說姑祖奶奶身邊多出了一個張娘娘啊。
溫含章一臉的霧水, 高太監笑道:“說起來, 鐘夫人應也是認識的, 張娘娘便是張將軍府上的三姑娘,將軍夫人對張娘娘愛若珍寶, 去年進宮前便將她記在名下了?!?
溫含章默了默, 原來是張珍真。張珍真居然入宮了。將軍夫人可真行,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進宮陪伴一個六十幾歲的老翁, 若是真的將她當成珍寶, 怎么不把這份殊榮讓給自己的親生女兒。
溫含章想起未嫁時的那些事, 心中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她新嫁一月便開始守孝,與先前的友人故舊許久沒有見面。張家姐妹后續之事她也沒有關注。沒想到居然會是這么一個發展。
溫含章和高太監不過聊了一刻鐘,鐘涵便匆匆回轉了。送走宣旨太監后,鐘涵手握圣旨站在明堂之上,表情有些沉凝。
溫含章也聽到了圣旨上的內容,明康帝讓鐘涵負責備災之事,配給他的編制人員從六部抽調,衛紹也是其中一員。圣旨上還特地注明,因救災一向是戶部的責任,但這件事沒有前例,鐘涵需要仔細斟酌,務必不能讓朝廷貽笑民間。
皇上怎么突然認真起來了?
自從欽天監七月中遞了奏折,明康帝對這件事一直是放任自主的,態度模棱兩可,朝中官員摸不清他的意思,這件事才會拖到九月初還沒有一個底定——若皇上重視此事,絕不會是這樣的辦事效率。
溫含章只是內宅婦人,心中再著急上火也是無可奈何。她上前一步道:“無論如何,這件事終于有明旨下來了?!敝皇窃趺磿C給鐘涵,這件事不是二皇子主導的嗎?鐘涵這樣,算是明著搶了二皇子的差事吧?
溫含章皺了皺眉頭,以二皇子的小氣程度,除非鐘涵還能再獻上一個金礦,否則二皇子那邊必是會落下不是。
她正想開口說些什么,便聽到鐘涵道:“皇上想離間我與二皇子的關系,拿我給衛紹做墊腳石?!?
鐘涵心中十分平靜,明康帝神來的一招,叫他在二皇子身上下的千般努力全都化為灰燼,但他心中早有預料。他與二皇子親近之事外頭雖然沒有多少人知曉,但皇上一定一直讓人盯著他。
皇上為著衛紹,真可謂用心良苦,怕他兩面三刀,還費勁力氣先切斷了他的后路。溫含章昨夜的擔心真是多此一舉 。
還有他奪情啟用這件事,鐘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明康帝在為衛紹鋪路。皇帝對他如此生厭,怎么會平白給他派差事。他昨日與衛紹相談甚歡的事情,明康帝必然知情。
衛紹恢復皇子身份時若想要少些阻力,手上一定要有些能夠服眾的功績。
天災之事真假難辨,若是真的,此事由他主導,他既然已經與衛紹認親,便是過后皇上剝奪了他身上的功勞分予衛紹,他也只能認了。
若是假的,背黑鍋的人是他,衛紹無需負責,但他卻能從備災中積累經驗,之后也能為梅尚書的那份折子提供助力。
怎么算,衛紹都不虧。若衛紹能得到了梅尚書的好感,這就是天大的好處。
只是對于鐘涵來說,明康帝這種不留余力想要坑他的精神,真是讓人無話可說。
溫含章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皇上這般,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鐘涵頓了頓,看著肩膀上的白皙小手,由手再到臉,再到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溫含章是不是忘了他們還在鬧矛盾了?
溫含章與他的目光對瞪了許久,堅決不先撤退。最后還是鐘涵先移過了眼睛:“皇上既然已經有旨意下來,我下午便先到都督府辦公了?!?
溫含章應了一聲,又操心道:“鐘晏守孝后應該也沒有去過府衙了,不如我先讓人過去打掃一番?;噬系闹家馔蝗欢粒遗履切倮舳紱]有準備。”
鐘涵見溫含章說得自然又妥帖,心中又想起溫含章昨夜的質疑,委屈和不平在肚腹中翻滾得厲害,他突然很想問含章,她心中究竟是怎么想他的??上?,時間來不及了。
這封圣旨,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v是他被迫得罪二皇子,也總是要寫封信過去表白一番。
鐘涵看了一下日頭,突然掐住溫含章的臉頰,往外一拉:“昨夜之事,我還沒跟你算賬,等我忙完了再來找你好好說道說道?!蹦欠N傷心失望下就冷落妻子,讓妻子更有借口念旁人好的事情,在他這里是絕不可能發生的。鐘涵惡狠狠地想,他們連兒子都有了,溫含章再看他不好,也沒得選擇了。
嘉年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