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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她覺得今日醒來后理家做事都像上了潤滑油一般。
這種感覺是說不出來的。正義堂的管事仆役之前確實恭敬非常,但是瞧著懂事淡定的不一定就是真心實意按吩咐辦差事,昨日的事情便證明了人人心中皆有私這個道理。
鐘涵對此倒是十分理所當然的態度,夾給她一個灌湯包,意有所道:“你是主子,若是還覺得哪里不順心,不用看誰的面子。”
溫含章笑了笑,也不說話。男人的心思和女人總是不一樣的。鐘涵瞧著人不順意,可以一換再換,換到自己舒坦為止,溫含章卻要顧慮她在眾人口中的評價。
女人束縛多。這兩位管事雖然之前一直縮著龜脖子,但對著她卻沒有絲毫僭越,一直恭敬伺候著,叫她不能拿住把柄。
事情就是這樣的,正義堂原先井井有條,她一來就打破平靜,然后還不能自己收拾爛攤子,外頭的人就會覺得她心大眼高。有了這么個名聲,她若還想再拿一直清白做事的管事開刀就得細想一番,會不會讓自己的名聲更加敗壞。主子當然可以隨意處置下人,但若是沒有一個好的名頭,不僅白擔了苛刻糊涂的評價,還容易讓手下的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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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鐘涵幫助出手梳理了正義堂中的人事,溫含章早上去請安時的心情十分美麗,精神抖擻,紅光滿面。
蘇嬤嬤當然想奉承幾句,但她自知跟溫含章的情分不到那份上,也就笑而不語。主仆兩人安靜沉默地到了萬壽堂,屋里頭的人瞧見溫含章被個婆子引著進門,都像突然按住了暫停鍵一般,搞得溫含章都要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受歡迎了。
老太太見著孫媳婦笑意吟吟地走了過來,絲毫沒有昨日被算計的憤怒,一連串請安的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任何生硬之處,不由得心中點了點頭。
溫含章看著老太太淡白的面色卻有些心驚,不過一日不見,老太太就像更老了一般,看著神疲乏力,臉上不一會兒就冒出汗水。
溫含章瞧著屋內盛放冰山的銅鼎,確實放得遠了一些,卻也沒有熱得這么厲害。
旬氏露出一個笑意,寧氏對著她臉上卻有些僵,三太太閔氏若無其事地笑道:“爺們上班的上班,念書的念書,只有我們這些沒事干的能湊到一塊兒說笑閑聊,侄媳婦以后沒事多到我院子里坐坐,三嬸最喜歡跟你們這些年輕人相處了。”
閔氏這話是真心實意的。她確實愿意跟溫含章這樣的聰明姑娘相處,就連鐘爾嵐,她都叫她沒事多跟溫含章親近一些。昨日世安院事發后,她就對鐘爾嵐下了命令,不許她再跟四房的鐘楚陌混在一起。
閔氏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無聲的四房妯娌,她愿意拿個庶女當親生女對待那是她自個的事,自己的女兒,閔氏是絕不愿意她學了鐘楚陌那些彎彎繞繞,不知道外頭的是非好歹。
鐘爾嵐還有些不愿意,覺得溫含章做事情太過大膽,閔氏簡直恨不得將事情掰開跟她分析個明白:“你二叔如果是個誰說話都能聽的,他就不能站到今日這個位置。溫家的姑娘光明正大,敢作敢當,總比世子只會遮遮掩掩的用些婦人手段好!”就憑溫含章能勸動寧遠侯出手這一點,閔氏就要對她刮目相看。
鐘爾嵐極其郁悶,溫含章只比她大一歲,閔氏卻對她贊不絕口,在她口中兩人竟然是一個天一個地,讓她真是一肚皮的怨氣沖天。又有她一向就覺得鐘涵這二堂哥做得十分不合格,對著他們一整家人的熱臉從來都是不屑一顧。
此時瞧著溫含章和閔氏細語寒暄的模樣,她便有些窩火:“外頭人都說二嫂和氣厚道,但我瞧著二嫂從進來就沒看笙姐姐一眼,看來流言蜚語果然不能相信。”要知道,鐘涼笙可是二哥的親妹妹呢,雖然只是庶妹罷了。
鐘涼笙一直是個透明人,不料鐘爾嵐卻將戰火引到了她身上,叫她突然間有些不知所措。
溫含章對著滿臉通紅、兩只手指不自主絞在一起的鐘涼笙笑了笑。鐘涵在她面前從沒提起過鐘涼笙這個人,溫含章也只在新婚第一日認親時見過她一眼,之后事情繁多,她也就沒有特地找她說話。
鐘涼笙趕在溫含章開口之前,急急道:“嫂子剛嫁進來,人都認不全,三妹妹怎么這么說話。”
鐘爾嵐也不是真想找溫含章的麻煩,就是一時氣不順,她見著鐘涼笙這般又驚又憂的小兔子模樣,也覺得不該將她牽扯其中,咕隆了一句:“二姐姐就是太好脾性了。”就安靜了下來。
閔氏打圓場道:“爾嵐是想著跟她二嫂好好親近沒話找話呢,侄媳婦先前便跟爾嵐在同一個芙蓉社,以后朝夕相處的也不急在這一時。”眼神嚴厲地瞪了鐘爾嵐一眼,鐘爾嵐更加委屈。
溫含章看著在閔氏的眼神下像個鵪鶉一般蔫蔫的鐘爾嵐,笑道:“三妹妹說笑了,道人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我一向不愛聽外頭人說話,只憑一面之緣就能斷定是非黑白,外頭人這手段比青天老爺還要神驗。”人要適當露出點爪子,別人才不會覺得你溫柔無害。
溫含章這是明著說她是是非人呢!
鐘爾嵐臉上青白交加,閔氏也不太明白溫含章怎么突然就變得這么不依不饒了,她笑道:“侄媳婦別跟爾嵐計較,我最近正教她如何管家呢,這孩子看著賬本就像個火藥庫一樣,最近正一個勁兒在家里炸鍋呢。”
溫含章對著閔氏笑了笑,算是握手言和。
不料老太太卻突然道:“今日四房的女眷都在這里,我有個事情要說。”
對著身旁的大丫鬟點了點頭,大丫鬟將從旁邊的案上取出一只黑漆匣子,捧到溫含章面前。溫含章有些莫名,老太太卻示意她接下,后才接著道:“咱們府中已經分家,但因著父母在不分家,之前是分產不分居,四房的人住在一塊,涵哥兒也還沒成親,由老二承擔他的一應花銷,走公中的帳——這點,老二一直做得不錯。”
老太太淡淡地看了寧氏一眼,寧氏臉上發燙,知道老太太這是在敲打她,鐘涵說是由公中養著,但都是老太太拿私房入賬。應森的事,已經傳到老太太耳朵里了嗎?
老太太繼續道:“但老二連兒媳婦都有了,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有了曾孫,一大家子再住一塊著實不方便。今日男人都不在,我便在此說了,天下事合久必分,兄弟間也是如此,四房便分開過吧。涵哥兒與其他孫子都不同,我貼補他一點,你們都沒有話吧?”
老太太不說話則已,一出口就發個大招,把眾人都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一早就有搬家的心理準備的溫含章,打破了一室的沉靜:“老太太這是說的哪里話,孫媳可不敢要老太太的養老銀子,富有富的過法,窮有窮的過法,總不能不富裕了都要啃老吧?”
“啃老”這個說法在大夏還是十分新鮮,老太太對著她笑了笑:“你就當是我這個當祖母的,心疼孫子吧。”一言就把事情給定下了。
寧氏倒不在意這點銀子,她以為是老太太對他們怠慢大侄子不滿,訕訕道:“老太太不必如此,我往后會好好整頓府內,讓下頭的人將事情辦得更妥帖一些。”
老太太看著這位從進門起她就看不順眼的兒媳,此時倒是緩了臉色:“這是我的決定,與任何人無關。即使別府另居,咱們也是一家人。你以后和你兒媳婦好好相處,自有你的福氣在后頭。”
寧氏看著第一次對她露出好臉色的老太太,突然有些心驚膽跳,總覺得有些什么大事要發生。
閔氏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應對,她看了溫含章一眼,有些懷疑她跟老太太串通一氣,不然為何反應能如此敏捷?
鐘爾嵐倒是看出了點門道,撇撇嘴,她這新來的二堂嫂肯定早有心思想要搬走了。
鐘楚陌一個勁兒地朝四太太吳氏使眼色,老太太房中素來沒有庶系說話的份,她又是庶中之庶,老太太一向對她看不上眼。但此時不爭可不行了,老太太拿出一個那么大的匣子呢,里面鐵不定放了多少好東西。他們四房有三子一女,他爹不過是個從六品的京職武官罷了,若是這樣分了出去,手上那點銀錢頂個什么事?
看著吳氏一直低眉順眼,鐘楚陌恨不得能把她的嘴巴搶過來自己說了。
溫含章看著她這樣就覺得好笑,她為什么非要說那番話,就是為了防止鐘楚陌這樣的小人。她那句話是真心實意的,正義堂的家底經過昨日那一次填充,現在相當殷實,關上門來過日子絕對綽綽有余。
溫含章想著待會兒將老太太的錢匣子偷偷還回去,可是老太太做事情卻總是出乎意料,說完了事便下了塌回了內室,眾人還以為她待會還要出來呢,沒想到萬壽堂的大丫鬟卻出來歉意道:“老太太讓大家回去收拾屋子去,擇個日子就搬了吧。”
大丫鬟尤其重點盯梢溫含章,簡直把她當賊一般目不轉睛地看著,直至瞧著她捧著盒子出了萬壽堂的大門才放心回轉。
鐘楚陌看著蘇嬤嬤手上的盒子眼熱得不得了,酸道:“還是二堂嫂有福氣,一嫁過來就能當家做主,滿京城誰都比不了。”
溫含章笑瞇瞇的,給了她一個軟釘子:“四妹妹口口聲聲當家做主,若是覺得好,就趕緊讓四嬸幫你找個如意郎君嫁出去,想來以后也會有這樣的好日子。”
鐘楚陌沒蠢到聽不出溫含章暗諷她想郎君了,跺了跺腳,羞憤著一張臉,終究在這個話題上干不過她,落荒而逃了。
溫含章笑了笑,此時突然有些體會到為何那些三姑六婆喜歡看著嬌滴滴的小姑娘面紅耳赤的模樣,果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感。
嫁了人還是有一丁點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