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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含章在大夏十多年,也不過就聽過幾例用毒的事件罷了。
說到這里,她倒也能理解鐘涵為什么要把彩月放在身旁了,懂藥理的丫鬟不是那么好找的。只是這人說話就說話,靠得這么近干什么!溫含章將他推開,鐘涵一把握住她的手,笑著道:“我沒事先跟你說是我的錯,你便原諒我這次。”
溫含章也不是故意找茬,就是經歷了傍晚那一番事后,見著他就有些覺得委屈。她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體,又指責道:“你居然忘了要給我帶好吃的回來!”
鐘涵摸著鼻子:“這真是我的不是。”他還真給忘了,今日秦思行邀他出去,前日已經送了帖子過來的,剛才他著急回來,秦思行還笑他被媳婦捏在手心里不像男子漢,他懶得跟他多說,他倒是像男子漢了,紅顏知己一大堆,可惜一回府就要看著娘子的冷眉冷眼。還不如他的日子過得舒坦。
鐘涵在溫含章臉上親了一口,夸道:“一個好媳婦能旺三代人,你今日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溫含章意會了他的意思,有些尷尬:“我拿多了一份東西。”將老太太給她的兩個盒子都讓人拿了出來,鐘涵靜靜看著那一份分家賬冊,翻看了一遍,笑道:“總是要拿的。我現在要養家糊口,不能跟以前一樣倔著了?!?
鐘涵并不生氣,老太太保管的這些東西總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溫含章見鐘涵不在意,臉上也開懷了起來,將今日她做的事情全都絮絮叨叨說了一遍,然后有些遲疑:“二叔說我和你的婚事早在多年前就訂了下來,我爹從來沒對我說過這件事。”以永平侯對她的疼愛,溫含章不相信他會騙她。
“這么說來,我們的緣分是一早就訂下來了?!辩姾竽笏哪樀?,笑了一下。
溫含章見鐘涵不能理解她話中之意,有些無力,想了想還是把這件事藏在心里,即使溫含章清楚自己在爹爹心目中不如大哥重要,總歸她是他一直捧在手心上疼愛的女兒,她相信她爹不會坑她。
第32章 處置彩月
即使白日里沖鋒陷陣, 溫含章在他面前卻仍柔軟地像一片湖水, 柔和,安寧,清可見底。
許是今日真的太累了, 說了不到一會兒話她就擁著被子睡了過去, 臨睡前還在跟鐘涵商量, 如果要在外置宅, 應該選一個什么樣的地方, 地段、面積、景致、擺設一一描述了一遍, 說得眉飛色舞,一張臉生機盎然, 看著就讓人覺得這是個對未來有無限幻想的好姑娘。
鐘涵靜靜地等了一會兒,直至聽到她柔緩有序的呼吸聲響起, 他才披著袍子起身去了書房。
第一件事就是將她的四個大丫鬟和兩位嬤嬤,及正義堂原先的兩位管事一同召了過來,再有便是今日溫含章著重問過的清皓、彩月。
鐘涵從新婚第一日就任由溫含章安排家中事務,這是他想讓溫含章在這方寸之地自由一些,不代表他就撒手不管。
書房外間是死一般的寂靜。
鐘涵拿著溫含章清點了一半的財物單子一一翻閱。她性子細致, 將目前正義堂擁有的產業、銀兩、值錢的物什全都羅列其上, 讓人一目了然, 表尾處溫含章用娟秀的小楷寫了一行字,注明用紅點標注的是分家所得的銀項和田地莊子。
鐘涵心中猜度著溫含章的用意, 這是怕他用了分家之財覺得心中膈應?
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四個大丫鬟都面面相窺。高、葉兩位管事跟著鐘涵好幾年, 又有傍晚溫含章的那一番膽大妄為, 心里頭都是沉甸甸的。
蘇嬤嬤和嚴嬤嬤是最有底氣的兩個,他們早些時候已經被二少爺盤問了一遍,深知二少爺心中對他們幾個的作為十分不滿。這會兒是想著算賬來了。
最后還是清皓仗著和鐘涵的情誼,出聲問:“二少爺,這么晚了您還不休息,是小的們有些什么事做得不對么?”清皓這一步跨得有點大,正好將面上有些異樣的彩月半掩住了。
鐘涵瞟了他一眼,也不揭穿:“少奶奶嫁過來前我便提點過你們,要和她好好配合,你們當時是怎么答應我的?不過三四日,你們各自都起了心思想著看笑話,是想要等著主子手忙腳亂再站出來,才能顯出你們的本事嗎?”
這話說的,眾人噗通一聲立刻就齊齊跪下了。
溫含章嫁過來前他還曾與管事和清皓、彩月開過小會,重點強調不準在內宅當中給新來的二少奶奶使絆子,若有發現嚴懲不貸。
當時眾人答應得好好的,沒想到一個轉身,溫含章便受了這么大的欺負,真是讓他打臉啪啪響。他闔上單子:“我已經跟少奶奶說了,不得用的就換掉,不管什么資歷情分,該發賣的發賣,該踢走的踢走。正義堂不需要一幫只會吵吵鬧鬧不能給主子分憂的下人——不管是她帶來的,還是原有的?!?
鐘涵最后重點說了一句,看了一眼彩月。
鐘涵一開始就將正義堂的賬目家事交托給了溫含章,當時他覺得有他敲打在先,絕不會有人膽敢出手,便立下豪言任她處置所有下人,許是這給了溫含章一種錯覺,覺得正義堂人事簡單,不用大動干戈進行整頓。
但,他從沒想過會是彩月在暗里使壞。
今日嚴嬤嬤說彩月問什么都一聲不吭時,他便猜出了幾分。
新婚雜事繁多,之前三日他一直陪在溫含章身邊,也發現不了其他人的詭秘心思。等著今日他一離府,牛鬼蛇神全都出來了。溫含章為什么會在他離府第一日就對上府中蛀蟲,為什么之前他在時正義堂卻能井井有條不需他花半分心思。
他親自提拔進府的兩位管事,可不是那等庸碌無為的。
高、葉兩位管事的心就像掉進井里去一般,高管事硬著頭皮,勉強笑道:“二少爺這是哪里的話,最近幾日二少奶奶讓老奴帶新進的人,老奴忙著人員管理的差事,從不敢給二少奶奶惹麻煩?!?
葉管事也咽著口水道:“我們跟著二少爺五年之久,老奴的品性,二少爺還不知道嗎?二少爺這話,老奴不敢接。二少奶奶一來就給老奴分了新的差事,我和老高都要重新熟悉一番,況且二少奶奶也從沒有問過老奴府中情況,老奴——”
話沒說完,鐘涵順手將手邊的茶杯扔了過去,溫熱的茶水砸了葉管事一身濕,葉管事戛然而止,臉色鐵青。
鐘涵道:“狡言詭辯,厚顏無恥。我當初將你帶回府,是覺得你作風干脆行事周全慎密,你現在告訴我,我當初看錯人了?”鐘涵用帕子擦了手,“看錯人不要緊,我能將你從那等地買回來,就能把你送回去。”
葉管事和其他人還不一樣,他是主家被抄被朝廷發賣的,鐘涵當時急需一些宅院里的人精老手填充門下,秦思行便建議他去了一趟官方拍賣現場,帶回了葉管事。
葉管事聽見了鐘涵這話,又加上今日眼見著溫含章的厲害手段,面上終于撐不住了,彩月一見他額頭冒冷汗便覺得要糟。不顧清皓的阻攔,跨出來道:“二少爺不分青紅皂白就給我們定了帽子,不過是因著二少奶奶今日在外碰了釘子想要找人出氣罷了,我們人微言輕,自是主子說什么就是什么?!辈试律袂榫髲?,死死咬著唇看著鐘涵。
清皓見攔不住彩月,心中哀嘆一聲,也不管了,總得讓她碰個頭破血流才能知道她心中的想望是絕對行不通的。
沒想到鐘涵居然承認了:“我是想找人出氣。二少奶奶今日頭一回請安,沒人告訴她府里的請安時辰,廚下沒有食材,也沒人事先出來匯報,等著她到了世安院,更沒人告訴她應管事是世子手下的人。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你們告訴我是二少奶奶做事不周全——我這半畝地里站了那么多下人,就沒人提醒她這些細瑣忌諱?”
他方才越聽蘇嬤嬤匯報就越生氣,尤其是知道溫含章被一桌吃不下口的膳食膈應得一晚上都吃不下東西的時候。她從小便是嬌養出來的,和他在一起不過幾日,就要受苦受氣,叫他心中不斷翻滾起復雜的愧疚之情,忍到了溫含章睡下才終于能發作出來。
二叔若是好惹的,他不會夢里夢外到現在為止還要仔細籌謀。
他瞪了彩月一眼,眼底的決然讓彩月有些發憷:“這里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說旁的話。高管事和葉管事,這院子里只會有一個女主人,若是你們繼續如此無甚作為讓二少奶奶要摸著鼻子過河,我這小廟也容不下你們這兩尊大佛?!?
兩位管事一個激靈,不住磕頭,他們都是有污點在身的,絕不愿意再回去過苦日子。
“蘇嬤嬤嚴嬤嬤,還有你們四位姑娘,二少奶奶的性子你們比我清楚,錢匣子里有金有銀,出了門拐過兩條街便有酒樓客棧,她不想吃你們便勸著點,勸不住便讓人出門找我回來,以后若是有這種讓她餓了一晚上的事情發生,縱使你們是少奶奶手底下的人,我也不會客氣?!?
蘇、嚴兩位嬤嬤面上十分淡定,春暖和秋思之前因著蘇嬤嬤的事情已經被溫含章教訓過了,此時雖然憋紅著臉,卻不敢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