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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一看見那只繡花鞋,王銀芝莫名地不寒而栗。
“你留著它做什么,這里以前住的人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放在這里晦氣得很,還不快點(diǎn)把它扔掉。”
王白搖了搖頭:“這個不能扔。”
她抬起頭,看向王銀芝:“這些都是上一任房主的。我聽李家村的村長說,這里以前住的是一位老婦人。她年幼喪父,未婚喪母。好不容易在李家村找了一個依靠,卻沒想到相公也是個靠不住的。沒兩年就有了二心,和隔壁的寡婦在外面成了家。她辛辛苦苦把兒女拉扯長大,但是她身患重病,被子女拋棄,扔在了這座小屋內(nèi)。掙扎了不到半年,就死在這座房子里了。”
王銀芝下意識地回頭看向主屋。
王白摸了摸繡花鞋上已經(jīng)開線的繡花,接著道:“在她死之前還緊緊地抱著這雙鞋子——因?yàn)檫@雙鞋是她和相公成婚那天穿的。她死后兒女不給她收尸,還是李家村的村民發(fā)現(xiàn),找個席子把她卷起來埋了。這鞋子當(dāng)時就在她的手里,村里人怕紅鞋下葬不吉利,于是想盡辦法要把她的手掰開,但她的手卻僵硬無比,村里人費(fèi)了好大的力氣才搶下來一只,想要隨手燒了。卻在一轉(zhuǎn)身就發(fā)現(xiàn)不見了。”
“我昨天收拾東西的時候就看見這只鞋,想到也許是那位婦人的——她生前就不喜別人靠近她的院子,死后就更不能看別人扔她的東西了,所以我得收起來。”
王白難得說了這么多的話。說話一如既往地緩慢,但這種不緊不慢帶出來的平淡,卻如同無孔不入的寒風(fēng),讓人從骨子里滲出來悚然。
王銀芝被王白說得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想說這世上哪有什么鬼,怕她做什么?但想起雞精那件事才剛過去沒多久,她心下一跳,訕訕地止住了話頭。
“那你也別在我眼前弄這些,晦氣!”
說著,緩緩站起身就要邁過去。
“快要到她的忌日了。”王白緩緩地道:“既然借住在這里,就該守她的規(guī)矩。我想在她忌日的時候燒給她,在那之前必須要好好保存。”
王白抬起頭,目光幽深地看向王銀芝:“銀芝,你也要小心,不要碰壞她的東西。”
王銀芝被她看著,后背莫名一涼。
一個踉蹌從繡花鞋上踩了過去,不由得頭皮一炸蹦了起來,趕緊一退三尺選:“那你趕緊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她捂住鼻子:“晦氣得很,真是礙眼。”
中午,隱峰回來。隨意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并不在意。他出去當(dāng)然不是真的打獵,這幾天胸口經(jīng)常作痛,在王白面前他無法光明正大地養(yǎng)傷,因此這種外出的時候正是療傷的好時機(jī)。
隨手將用法力打死的兔子扔在地上,一抬眼見王銀芝躲在房里不出來,不由得疑惑,走到王白面前問:“王姑娘,銀芝怎么了?是否是身體有恙,怎么中午了還不出來?”
王白道:“許是身體不舒服。”
隱峰把兔子給她:“那正好,這只兔子就燉了補(bǔ)補(bǔ)身體。阿白……”他對著王白微微一笑:“這段時間也辛苦你了。等趙某的傷好了,定會找機(jī)會報(bào)答你。”
他聲音低沉,表情誠懇。任哪個姑娘都逃不過他狹長的眸光。
對付女人,他最知道欲擒故縱、軟硬皆施的道理。
王白這幾天受了他的冷落,心中定然不平。此時他微微給她一點(diǎn)溫柔,想必她會如獲至寶。
王白拎起兔子,什么也沒說直接進(jìn)了廚房。
隱峰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距離山賊的事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心中愈發(fā)的焦躁,每日在王白到底喜沒喜歡上他患得患失。理智告訴他,王白即使再木訥,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對他有所反應(yīng)。但是感情上,他感受不到王白對他明顯的愛意。
若是重緣,若是重緣看見他接近另一個女人,定然會咬著唇又愛又恨地看著他,定然不會這樣……
他的心口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又是一痛。隱峰捂著胸口咳了兩聲。該死的行森,傷他這么深,以至于他的內(nèi)傷到現(xiàn)在還沒有痊愈。若是等王白的情劫過了,自己定要把對方揪出來,讓對方親眼看到他和重緣恩愛再被他挫骨揚(yáng)灰!
隱峰本想著設(shè)計(jì)個意外和王銀芝靠近再刺激一下,哪像到王銀芝今天一整天都悶在屋里,這事只能作罷。
這一頓飯王白和王簡吃得滿足,王銀芝吃得食不知味。
晚上,她躺在房里唯一的床上,感覺僵硬的木板墊在后背,眼前是破舊的床圍。
那個老太太在死之前是不是也躺在這張床上?
是不是也看過同樣的床圍?
她在死之前甘心咽下最后一口氣嗎?在地府里還惦記著她那些破爛東西嗎?
最重要的是,剩下的那一只繡花鞋,對方還要嗎?
她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一會耳邊響起王白的話,一會眼前出現(xiàn)那雙繡花鞋。夜深人靜,實(shí)在堅(jiān)持不住剛有點(diǎn)睡意,突然覺得脊背一寒。
她下意識地睜開眼向后看去,身后空無一物。
王銀芝松了一口氣,暗罵自己是多想。剛一回頭,突然頭皮一炸,猛地僵在了床上。
原來她的枕邊,放了一只繡花鞋。
那繡花鞋顏色發(fā)黑,只有鞋尖露出一點(diǎn)紅,卻散發(fā)著無比清晰的臭味,和王銀芝臉貼著臉,差一點(diǎn)就挨到了她的鼻子。
王銀芝心臟一頓,下意識地跳了起來,剛想大喊,眼睛一眨卻發(fā)現(xiàn)床上根本什么都沒有。
她慌張地去摸,只能摸到粗硬的枕頭。
屋內(nèi)靜悄悄的,只有她自己一人粗。重的呼吸聲,王銀芝瞪大眼,難道是她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慌張地縮在墻角,一夜無眠。
第二天,她頂著一雙黑眼圈出來,看王白在做飯,也不急著搶活干了,湊過去猶豫地問:
“阿白,你昨天說的那個老太太的事,是真的是假的?”
王白道:“是村長說的,我不知。”
“哦……”那也許是假的,王銀芝想。看著院子里金燦燦的陽光,心里好受了些許。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天看花了眼也說不定呢。
這么想著,回頭看隱峰正在打水,趕緊過去幫忙。
隱峰回頭看王白在燒火,臉上沾了些許爐灰,于是把水桶放下:“銀芝,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