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當(dāng)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塵眠道:“莫要看了,面都涼了。”
王白回過神,低下頭仔細吃面。
隨意一抬眼,突然一愣。
按理來說,一個人對美食的做法如數(shù)家珍,應(yīng)該是吃過或者愛吃。但王白看李塵眠長睫微垂,咀嚼的時候毫無表情,似如嚼蠟。他吃飯不像是在“吃飯”,反倒像是“進食”,似乎天下所有的盛宴擺在他面前,都不能讓他有半分動容。
“不好吃嗎?”
王白真心地問。
“怎么會不好吃?”李塵眠抬起頭,勾了一下嘴角:“這面雖然是清湯面,但口感柔韌,面湯清爽,老板很下功夫。為何會以為我認為它不好吃?”
王白搖頭道:“我就是覺得你……吃它和喝水沒有什么分別。”
好像是一個人在書畫上看遍了名山大川,猛然進入這美景卻還是與這世間繁華隔了一層薄膜,雖身在紅塵,卻怎么都融入不進去。
李塵眠不由得一愣,看著王白失語。
吃什么對他來說確實和喝水毫無分別。但他已經(jīng)如常人一樣作息行動多年,本以為融入人世融入得天衣無縫,但沒想到還是被眼前這個人一眼就看穿了……
王白道:“要我?guī)湍銚Q一碗嗎?”
李塵眠回過神:“不用了。”
王白點頭,拿起筷子:“那我先吃了。”她吃飯也不快,但每一口都要嚼得十分用心。還在王家的時候,來一趟汴城已經(jīng)是奢侈,更別提吃一碗清湯面了。因此每次她都吃得格外仔細,似乎心里可以長久地記住這個味道。
如今雖已離家,且能帶著小妹自力更生,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畢竟她聽慰生說過自己的壽命剛過十八,算一算日子差不多只有半年了。
每一天對她來說都是奢侈,因此每一種能讓她感受世間美好的事物都讓她無比珍惜。
日光下,她額頭上黏著汗,微黃的臉頰一鼓一鼓,垂著眸子時長睫在臉頰上投下乖巧而又專注的暗影。湖邊的微風(fēng)和煦,帶著遠處炸肉的油脂香和面湯的清新,裹挾著水汽滾滾而來。
這一刻,時間似乎開始停滯,然而遠處的攤子前的吵鬧聲,戲臺上的咿咿呀呀聲還有勾欄里的調(diào),笑聲卻又格外清晰。
李塵眠看著她,不自覺鼻子似乎嗅到一點味道,這香氣好像在他的鼻端徘徊了好久,被一層薄膜抗拒著,今天終于找到了縫隙猛地鉆了進去。這一絲氣味突然化作翻涌的海浪,一瞬間席卷了他空蕩的胸腔。
他低下頭,也學(xué)著王白的樣子,一點一點地吃完了面。
那些毫無感情的溢美之詞,終于化作了唇舌上真切的味道。
也許,吃的不是味道,但那又是什么呢?
吃完,兩人各自付了賬,來到了佛寺前。
此時人流漸漸稀疏,王白一眼就看到了和李夫人站在一起的王簡。此時王簡肚子鼓鼓,臉上帶著吃飽喝足的滿足。
一看見王白就撲了過來:“三姐!”
王白按住她:“剛才離開的時候怎么沒告訴我?”
李夫人主動過來,笑著道:“是我突然想到還有東西沒買,于是就帶著阿簡回去轉(zhuǎn)了一圈,哪想到一回頭你和塵眠早就不見了。這才吃了飯在這里等你們。”
這話說得真切,若王白真是個傻的,恐怕已經(jīng)信了。
王白面上沒有異樣,道:“麻煩李夫人了。”
李夫人神色有些訕訕,拍了拍王白的手臂:“好孩子。今天你好不容易進城,我們身為長輩的得好好照顧你。這樣吧,你和我們一起去上香如何?”
王白道:“我不信佛。”
她既然修了道,就想一心為道。
“佛道本是一家。”李塵眠走到她身邊,聲音微低:“聽說新來的一個高僧能看前世困苦,能解今生業(yè)障。若能知心中所困,道心穩(wěn)固對心性也有益。”
王白也對李塵眠小聲說:“還說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塵眠看著她一笑:“我可有說什么?”
王白看著他不說話。
李夫人趕緊道:“莫要吵鬧了,趕緊上來吧。”
一行人上了寺廟,排了好久的隊終于輪到王白和李塵眠。那高僧一臉嚴肅,和話本上的“高僧”并無什么區(qū)別,李夫人道:
“圣僧,上次在您這算了一簽,如今我兒已經(jīng)大好,特地帶他來還愿。”
高僧看了一眼李塵眠,又算了一算,眉頭微皺:“如果貧僧算得沒錯,令公子上輩子乃是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為補前世過錯才會體弱多病。不過李夫人不必擔(dān)憂,佛說如果積德行善,上天會網(wǎng)開一面。李公子也會有個善終。”
李夫人大喜,趕緊對高僧一拜,又把王白拉了過來:“這是我同村的姑娘,這孩子命苦但心地善良,還請高僧再看一看。”
和尚要了王白的生辰八字,算了一算,突然臉色一變。
王白怕他會像是濟世一樣胡說八道地訛人,不由得警惕地抬眼,但和尚豎起右掌:“阿彌陀佛,這位施主,貧僧雖算得不清,但算出你前世不凡,今世含恨而生。你心中戾氣太重,若不早日化解,恐反傷自身啊。”
王白問:“大師,我前世可有犯錯?”
“似有大錯。”
“那為什么不懲罰她,而要我來還呢?”
“佛曰,前世因今生果、因果輪回。這是施主投生一回必須要承受的代價。”
王白又問:“我又該怎么做?”
“行善積德,可解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