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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王白摸了摸王簡的腦袋:“接著睡吧。我出去一會。”
將砍柴刀塞在身后,她緩緩推開門。
就像是推開了一層霧氣,涼風翻滾著進了屋。王白抬眼看去,一白發白須的老頭站在院中央,一襲藍色的道袍,雙眸未闔。雖雙鬢已白,但臉上絲毫未見溝壑。仙風道骨的模樣任誰見了都不自覺叫一聲仙師。
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人看他,一抬眸目光一定,多看了王白兩眼。
王白把手緩緩放在背后,那道士剛一皺眉,恰巧門一開,王大成提著腰帶就沖出來:“這他媽的誰啊一大早擾人清夢!讓爺抓住你非得把你剁了喂豬!”
王金在屋里喊:“爹,趕緊把人趕走!一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道士回神,老神在在,眼皮不曾抬起一下。
王大成走近:“怎么還是個臭道士……”話音未落,突然一怔,似是不相信般揉了揉眼睛:“這不是、這不是濟世道長嗎?”
當年濟世還不是現在這么仙風道骨。瘦骨嶙峋之時,渾身的肉還沒有王家豬窩里的病豬多,但一閉眼一屈指皆是高人風范。信誓旦旦地指著葛碧云的肚皮說里面是個男胎。
王大成大喜,把家里藏了好久的半袋米給了對方,如今十七年過去,濟世不僅絲毫未老,而且更加年輕了。
道士微微頷首:“正是貧道。王善人,一別數年別來無恙啊。”
“無恙無恙!”王大成趕緊系好腰帶,回頭喊:“孩他娘,別睡了道長來了!”
“上一次見到道長,還是在金兒快要出生前,一別十七年,道長您真是一點都沒變!”
屋內,葛碧云邊笑著邊給濟世倒茶。天剛蒙蒙亮,煤油燈下濟世毫無褶皺的臉更顯得不真實。
他捋了捋胡子:“貧道也記得當年模樣。當年貧道路過此地,見夫人您困于子嗣之事,暗想相逢即是有緣,于是分文未取,幫你卜了一卦。算出你腹中已有男胎,此子日后定然前途無量。”
他倒是想取金銀,只是看王家衣衫上的補丁比他還多,想著能掙多少是多少罷了。他當初他到處招搖撞騙,被打個半死。好不容易養好傷卻再也無人信他。走投無路之際沒想到碰到了王家這個冤大頭,葛碧云哭哭啼啼地問他肚子里是否是男胎,他只是隨口說了兩句話,沒想到就得到了半袋米。
如今兜兜轉轉又回到了王家,只是上次他是為了“求財“,這次是為了”要命“罷了。
說著,看向墻角的王白。對方一直默不作聲,似乎與清晨的昏暗融為了一體。濟世看不清她的臉,但料想也是一副癡傻呆愣模樣,不知對付這樣一個傻女,胡力大王為何讓自己親自出馬。
左右不過是變個戲法,幾句瞎話罷了。
他胸有成竹地一笑。
說起這個,葛碧云更是感慨:“當初是我肚子不爭氣,給大成生下了個女娃。懷第二個不知是否是男娃,每天吃不下睡不好。幸好遇見道長您,讓我們心口石頭落地,這才平安地讓金兒降生。”
說著,把王金拉過來:“金兒,過來。給道長磕個頭!”
濟世擺擺手,卻還是受了。
王金年紀小,哪里信道家之事,看角落里坐著的王白,抬起下巴一笑:“娘,這個道士可是真準?那為何他當初沒有算出來你肚子里還有王白這個傻子?”
“胡鬧!”王大成皺眉:“不許對道長不敬。”
葛碧云雖然制止王金,但心中不由得存了個疑影。
“道長,小兒有口無心。但說得也算是有點道理,你就說我們家這個老三,生下來就癡傻呆愣。這么多年不知道讓我們兩個操了多少心,您要是能提前算出來,也能讓我們兩個心里有個底不是。”
濟世不緊不慢,微微一笑:“這倒是貧道的紕漏了。只是問卜算卦本就逆天而行,貧道為夫人您算出公子的存在已經算是泄露天機,再多算一人恐會傷及自身。”
王家人聽得入神,王大成連說在理在理。
王白看著濟世,眸子被清晨的陽光點亮,微微剔透。只是身為話題中心,她也并未有半點反應。
濟世心中更加篤定,連他的話都聽不明白的一個傻子,讓他用術法陷害,還真是大材小用。
笑了一下,抻了抻道袍道:“不過今天貧道既然來此,那就是有緣。我且為你家三女算上一卦。”
說著,先問了王白的生辰八字,從袖口里掏出兩根簽子,口中念念有詞,然后置于桌上。用兩根手指隨意翻了翻,臉色突然一變,猛地起身差點掀翻了桌子。
眾人大驚,忙問怎么了?
濟世拂去身上的茶水,一再偏身不敢面對墻角:“貧道這才想起,貧道還要要事在身,實在不宜打擾。王善人,貧道告辭了。”
王大成察覺到不對勁:“道長,您怎么就這么走了?不留下吃個便飯?”
“不了不了。”濟世似乎一刻也不愿在這屋里多待。
王家人一再挽留,濟世只好無奈一嘆:“王善人,不是貧道不愿,而是因為貧道不得不走啊……不知王善人可知這幾日可請問這汴城周邊異樣?”
一聽到濟世問起這個,王大成就有吐不完的苦水:“道長,我能不知道嗎?這幾天王家村、李家村還有周圍的村子,雞飛狗跳,鳥死魚躍,嚇得我們這些人好久都不敢上山砍柴,白天更是不離家一步。我家最是嚴重,別人家晚上倒還有休息的時候,我們家晚上雞窩也不消停,還有兇獸刨門傷人,真是睡都睡不好,嚇得我們晚上都不敢如廁.....”
“貧道正是為此而來。”濟世小心地向旁邊斜睨了一眼:“前幾日為李家村幾位施主解業破障,本以為可以安心歸隱山林、云游四方。卻突聞此處異動,于是就過來查探。沒想到讓我發現了端倪。貧道本不愿道與別人,但貧道和你們王家十七年前就結下緣分,不愿看你家有難。但天機不可泄露,貧道只能像你們透露一點,這都是因為……有妖!”
“妖!?”王大成破了嗓子,他活了這么大的歲數,還是第一次真正經歷妖怪這種事。妖怪這種邪異之物,要么活在書本里,要么活在村里老人的嘴里,要是真遇上了,害不害怕且不說,信不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怎么可能有妖呢?”王大成揣起手:“道長,您是不是.....算錯了?”
濟世皺眉,嚴肅道:“世人皆愚昧,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貧道行走在世尚有百年,尚有不明之事。更何況是你們?要不是因為與你們王家有緣,你以為貧道會冒著遭受天譴妄自泄露天機?”
王大成趕緊道:“道長,您別氣。別說是我了,就說我那老不死的老爹都沒看見過妖,您這么說我們也是沒法相信不是。”
“王善人,別怪貧道沒提醒,這附近有妖,且妖氣最重的就是你家!”
王家人倒吸一口涼氣。
說人家有妖,這在不信有妖的人面前不就等于指著人家的鼻子罵嗎?
還沒等王大成發怒,濟世就后退一步,面上立刻嚴肅起來。
“罷了罷了,世人多愚昧。為了救人一命即使遭受天譴又如何?如今那大妖正在沉眠,貧道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指給你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