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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自己的動作太慢了。
她再抬頭,房間門口已經沒了爸爸媽媽的蹤影。
顧晚霖失了所有力氣,跌回地板上,緊貼著地面的臉頰被眼角不斷涌出的淚水浸濕,“爸爸媽媽,別走,別留下我一個人。”
*
沈清逸總結出了一條規律,自己猶豫不決的時候,不聽顧晚霖的話就對了。
經過一夜波折,她著實也累了,回了和顧晚霖的小家倒頭就睡,醒來才覺得餓。
她給自己做飯的時候不免又想著顧晚霖。
顧晚霖到現在都沒發任何消息過來,說不定也正睡著。這邊的醫院她沒什么不放心的,護士和護工都是專業的,只是她擔心顧晚霖又不好好吃飯,本來就病著沒什么胃口,醫院里的白人飯多是冷餐,想必顧晚霖也吃不舒服。
雖然顧晚霖讓她白天不必再去探視,但她醒了也是醒了,無事可做,于是簡單做了些清淡好落胃的飲食拎著去了醫院。
顧晚霖果然還睡著,她已經被換上了住院要穿的、方便護理的長袍。床邊掛著的引流袋雖然呈現粉色,但也比半夜時那一包嚇人的血紅色看起來好多了。
護士進來檢查顧晚霖的身體指征,護工一起來給她翻身,換紙尿褲。看到家屬在場,便先把沈清逸帶出去介紹情況。
顧晚霖人還睡著,哪想到先被護工告了一狀不好好吃飯。護士跟著也解釋了一番目前的護理方案,因為采用了靜脈注射抗生素治療感染,有很大幾率會伴隨腹瀉,經顧晚霖同意就給她采用了紙尿褲方便護理。
再回到病房里,顧晚霖已經被翻成了平躺。沈清逸拉過病房內的扶手椅,默不作聲地陪坐在床邊,看著她蒼白到透明的容顏,沈清逸在心里嘆氣。
顧晚霖自是不會給別人添麻煩的性子,平時飲食上自律嚴苛到幾乎讓沈清逸不忍,只為精準維護生理機能秩序,以求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自己的尊嚴,減少“意外”發生,但每次遇到這種不可抗力,她總要低落好一陣子。
沈清逸伸手去試顧晚霖的額頭,總算不似半夜那般灼熱了。
顧晚霖鎖緊眉頭,低聲呢喃了幾句,沈清逸還以為她是醒了,湊上前去,“顧晚霖,你說什么?”
“媽媽,我難受。”
沈清逸便明白,這話也不是對自己說的。
顧晚霖的夢話說得含含糊糊的,她只能分辨出一些關鍵字:“…媽媽…沒有哪里難受…不要擔心…”
沈清逸陪顧晚霖去復健多了,和其他病人家屬熟起來,總聽其他家屬抱怨難以全盤接受病人的情緒。
這是現實里不得不面對的不堪,曾經有位同是頸髓損傷的患者家屬私下對沈清逸說,“我知道他身體難受,心里也難受,但一天到晚喊痛喊不舒服,動不動就發脾氣。”
“我們全家都已經每天圍著他轉了,他叫一聲,我們就得立即圍過去,還能怎么樣呢。”
沈清逸想,她其實倒寧愿顧晚霖平時多抱怨一些。
顧晚霖有充足的理由抱怨。可她只要是清醒的時候,凡是自己能忍的,都默默忍受了,問也不多說,總是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
就像現在,她明明是難受的,但哪怕是在夢里,哪怕是對著自己的父母,她也先習慣了安撫別人。
只是顧晚霖睡得越來越不安,胸口的起伏愈加急促。
沈清逸看著顧晚霖逐漸有清淚浮現的眼角,心中猶豫,她在做什么夢,竟夢得這么傷心么,要不要把她喚醒起來吃點東西。
“…別走…別留下我一個…”
沈清逸下了決心,俯身輕輕拍了拍顧晚霖的臉頰把她從睡夢中喚醒,“囡囡,我來了,我在這里,別怕,你不會再是一個人。”
顧晚霖被喚醒時只覺得眼皮重得像壓著座山似的,緩緩抬起眸子,先映入眼簾的是擺放在床邊,她有生之年都無法再離開的輪椅。
她蹙了蹙眉,在半夢半醒的分界線上瞬間被拉回了現實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