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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著她進門，邀請她驗收我的工程質(zhì)量。

她感慨，走的時候家里空空蕩蕩，回來感覺竟大不一樣了。

可不是大不一樣了么。她之前一個人住這160平米的四室兩廳，除了她自己的臥室和書房，其余兩間臥房都空置了許久，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我和張姐一人一間住進去了。

江渝春節(jié)跑去南洋海島度假去了，元宵假期才顧得上來看顧晚霖，拎來她特意去名店排隊買來的鮮肉和黑洋酥兩種甜咸口味湯團和我們一起過節(jié)。

飯桌上她沖我擠眉弄眼，“哎呀，還是你說話比我說話好使。”

早在新年第一天我就給江渝打電話報了好消息，顧晚霖點頭答應(yīng)年后讓護工住進家里和恢復復健。

江渝自然高興，問我怎么勸動的，我倒也不好意思講我除夕夜偷人一樣摸去醫(yī)院，結(jié)果歪打正著得了個和顧晚霖敞開心扉的契機，抱在一起哭著說了大半夜話的事情。

只挑關(guān)鍵說了，順帶告訴她我不放心顧晚霖和護工同住，也怕顧晚霖不適應(yīng)，年后打算搬去陪她住一段時間。

江渝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

她坐在飯桌前，嘴里評價著這家老店湯團的味道似乎比起前些年退步了，下次不如一起去吃另一家，目光卻在我們兩人身上掃來掃去。

顧晚霖挑眉，“你看我干什么？春節(jié)出去玩得開心嗎？” 她碗里只有兩個，嘗個味道而已，湯團糯米制成，對她來說不好消化，容易擾亂她好不容易建立的身體機能秩序。

江渝說挺好，尤其是氣候，溫暖宜人，度假回來之后差點被這座城市的冬天凍個半死，上班的心情和露在大衣外的皮膚一樣冰冷。

她說著說著又起了興致，“顧晚霖，我看你這三天兩頭往醫(yī)院跑確實也怪咱們這冬天太濕冷，你年后復健加把勁兒，把身體鍛煉好，到了下個冬天，咱們一起去熱帶海島玩。”

顧晚霖想了想，低頭笑笑，“我真想不起來上次去海島度假是什么時候了，三四年前在夏威夷？”

我跟著江渝攛掇她，“上次就別想了，下次咱們就瞄準今年內(nèi)了。”

我覺得江渝出去散散心的提議特別好，顧晚霖也不能老被困在這個地方。只是她目前的身體狀態(tài)，長途旅行還不太現(xiàn)實，或許今年我們可以先從短途旅行開始，也好一起熟悉她現(xiàn)在出行要做的準備。

今年似乎是個暖冬，冷也就冷到了元宵前夕，后面倏得就回暖了。

年后我策劃了好幾年的一個大型項目終于即將進入實質(zhì)性的宣傳和發(fā)行階段，住進顧晚霖家之后，我反而要去公司的時間變多了，每天只來得及早上出門前去跟她打個招呼，晚上如果來得及買菜做飯，就提前問她想吃什么買了帶回來。

即使再忙，她第一次恢復去醫(yī)院康復中心復健可是個大日子，我特意調(diào)開日程陪她一起去，張姐也陪去了。顧晚霖被我們安置好在車上，搖頭晃腦地說怎么一個人康復兩個人送，跟送小孩第一天上幼兒園似的，不用搞這么大陣仗。

我逗她，那顧晚霖小朋友，你第一天上幼兒園緊張嗎。

她語速飛快，我不緊張，我多大人了，我緊張什么。

我開車，笑著瞥她一眼，“死鴨子嘴硬。”

顧晚霖垂眼看自己腿上蜷曲的手指，說好吧，其實有一點緊張。她康復中斷了許久，中間又生了兩次病，等下再做狀態(tài)評估肯定比去年差，很多去年花了很大力氣才學會的動作也許現(xiàn)在已經(jīng)做不到了。

我騰出一只手去捏捏她的手心，“沒事兒，慢慢來，以前能做到，花點時間練練肯定就找回來感覺了，以后我們還能做得更好呢。”

我站在康復中心，意外地發(fā)現(xiàn)這里形形色色的患者還挺多，有年紀偏大的腦出血偏癱患者，因為外傷或者運動造成的脊髓損傷患者多半年輕一些，甚至還有幾歲的小朋友，截肢患者也在這里適應(yīng)和練習使用假肢，病友和家屬之間沒事就愛嘮嗑，可謂是人間世情百態(tài)的大熔爐。

我開始理解為什么之前顧晚霖抗拒來醫(yī)院做康復。因為即使在這里，顧晚霖實在還是太惹眼了，她年輕，人生得好看又皮膚白皙，卻傷得極重。

大抵人都有些比慘心理，覺得自己倒霉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人比自己還倒霉，心里多少能好受些。截肢患者看了她，不免慶幸自己的神經(jīng)沒事，裝了假肢還能走路；低位脊髓損傷患者看了她，覺得還好自己損傷位置低，做完復健能完全生活自理；就連同是頸髓損傷的病友和家屬看了她，才意識到原來四肢齊全方便維持平衡也是一種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