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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說你撒嬌躲懶也沒用,累就不吃飯了,你幾歲啊你。
顧晚霖說那你把我吃吐了張姐又得加班,加班費你出我就吃。
江渝搖搖頭,“算了算了,大小姐,我可不看不起你的吃播表演。吃不下就不吃吧,晚上給你留點方便的宵夜在床頭,別給胃餓壞了。” 說著上手幫她解開胸前的安全帶卡扣,抬眼觀察顧晚霖呼吸時胸口的起伏程度:“這樣會好點嗎?還胸悶?”
“唔…好像是好了點。” 顧晚霖嘗試深吸一口氣,順勢就把自己的右手搭在江渝的手腕上搖了搖,沖她甜甜揚起嘴角。“江渝你怎么這么好呀。”
我的胃一陣一陣抽著疼,不是因為飯難吃,因為我在嫉妒江渝。怎么顧晚霖還對她撒嬌。她以前都是只對我撒嬌的。
我拿手暗暗揉著自己的胃。
我就知道顧晚霖嘴上雖沒和我說話,實際上在偷看我,她果然問我:“你又胃痛?”
我說沒有,我吃飽了撐的。
這頓飯我吃得很快,飯后找借口說得回去處理工作就告辭了。我惦記著張姐說她最好還是早點脫掉假肢,我在她就不肯,我怕逗留得越久,她越遭罪。
顧晚霖客客氣氣地把我送到她家門口,說今天耽誤你工作了真不好意思,你回去路上小心一點,到了給我——
然后她不說話了。
我知道她要說什么,到了給她發個微信。我們在一起的這么多年,我們一直都保留著這個習慣,不管是誰夜間出行或者獨自打車,都會叮囑一句到了發個消息。
但問題是她沒有我聯系方式。分手后我們又拉拉扯扯了許久,直到最后她把我所有聯系方式刪得一干二凈,解除了所有平臺上的好友關系,還把我拉黑了。
我為此早有準備。我眉頭一皺,早就醞釀著的眼淚頃刻就掉了出來,直直地望著她,說:“顧晚霖,你把我加回來好不好。我到了給你發微信。”
她有點慌了,語氣有些無可奈何,說你哭什么呀,加就是了。趕緊回去吧。到了說一聲。
我一哭她就拿我沒辦法,這一招我屢試不爽。
第7章 圣誕番外:2022年12月24日
“lynn, i hope you had a good sleep. how do we feel today?”
一輕、再一重。腳跟先于腳掌落下,抬起時與地面摩擦向后滑少許。比起聲音,我從腳步聲里更早地認出護士jane。
她實在是一個很體貼的人,第一次見我前就做了功課,對著我名字的拼音找對了讀音,不像其他許多醫護第一次總是讀得亂七八糟的,想要習慣性地跟我確認讀法,卻意識到我無法開口說話時,露出尷尬而抱歉的神態。
也許受傷讓我變得極度敏感,我總覺得那樣的眼神里也帶著我討厭的憐憫和同情。
被嚴格固定在病床上的兩個月,我失去對許多事物的感知,時間流逝、季節變換、被頸部支架鎖定的狹隘視野之外的視覺,還有大半個身體的知覺,或許再也找不回來。而人體的適應與代償如此之快,我發覺自己的聽覺因而變得愈加敏銳。
如果恢復的速度也這么快就好了。
jane轉身來到床頭,見我醒著,語氣輕快:“啊,醒了很久嗎?”
我對她眨眼一次。
回答問句,眨眼一次肯定,兩次否定。假如被提供兩個選項,一次前者,兩次后者。必須依靠脖子上這根管道呼吸的兩個月里,我早已習慣這種icu里的溝通方式。
“睡得好嗎?還是昨晚神經痛很嚴重,所以睡得不好?”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每次從像電擊、或似刀割、又或者像躺在火海的劇烈疼痛中醒來,看著對面墻上專門為我懸掛的電子時鐘,總是與我記得的上次看到的數字相差無幾,也不記得什么時候又在全身又麻又漲的疲憊鈍痛中睡過去。
每次醒來,窗外的天色都更亮了一些,直到再也無法入睡,實在也不能算睡得好。
見我眨眼又兩次,她如鴉羽般濃密睫毛后的深棕色眼眸變得更加柔軟,似水一般溫潤,“噢,我很抱歉。 ”
她長了一雙和阿清很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