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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寶寶尚未出生,這種親人孕育的小生命所帶來的觸感,依舊是一種極為難得的悸動。
李文寧和李倓姐弟兩個坐在暖閣中閑聊,柳潭陪在旁邊,始終眼神溫柔、滿是愛意的望著李文寧。
過了好一會兒,李文寧才尋了一個自己想要吃些頗為偏門的點心的由頭,將柳潭暫且打發開了。
李倓尚未將昨晚和兄長李俶之間的話語告訴李文寧,見她這般動作,頓時心中一動。
趁著私下無人之時,不等李倓開口詢問,李文寧已經飛快的輕聲道:“我從秦國夫人處聽聞,楊國忠有意宰相之位,貴妃似乎也頗為意動。”
短暫的頓了頓,李文寧繼續道:“秦國夫人平日雖然姓氏驕縱張狂,不過,說話做事倒是有些條理,她既然能說出這些話,我猜,楊國忠的宰相之位,想來已經有些眉目了。只不過,如今三省之中,不知道是誰會罷相……”
李倓聽了,心下微微一沉,口中卻是立即回答道:“阿姐可能還不曾聽聞,昨日才傳出來的消息,李林甫說是偶感風寒告假這幾日,其實已經病重了。”
無需多言,僅此一舉,李文寧自然便心中了然。
即使因為有了身孕而稍顯豐腴卻依舊漂亮銳利的眉眼微微睜大,李文寧下意識的喃喃道:“——竟是李林甫?”
李倓也深吸了一口氣,自然知道阿姊李文寧剛剛告訴他的關于楊國忠的消息,會對東宮產生多大的影響。
此前,朝中李林甫攬權,堪稱是一家獨大。便是楊貴妃再怎么受寵,她畢竟膝下無子,她的兄長楊國忠便是因為妹妹的緣故,得了玄宗的寵信,依舊遠不能同李林甫抗衡,雙方雖然不至于在明面上敵對,不過私下里爭權、互相使些絆子,都是常有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因為共同的敵人李林甫,楊貴妃、以及整個楊家,同東宮太子之間,自然都維持著一種較為友好的關系。便是此前李文寧下嫁柳潭,其實也有柳潭的兄長柳橙之發妻乃是楊貴妃的親姐姐秦國主人的緣故。
可是,如今李林甫驟然病重,楊國忠已經流露出爭權之心,偏偏楊貴妃一身盛寵,如此一來,楊國忠和太子李亨之間的關系,就免不了會變得微妙起來了。
說話間,有婢女已經端著碗碟回來了。
李文寧和李倓同時轉了話題,心中卻是已經有了計量。
第156章
江南的春天來得總是要更早一些。
李倓的揚州一行似乎就此變得遙遙無期, 如約而至的,便只剩下了兩封信--其中一封是蕭悟的給蕭燕綏的, 另一封則是李倓自己親筆所書。
就算是寒冬臘月, 蕭燕綏也已經憑借著最基礎的中學生物知識和當地老農總結出來的經驗,在蔬菜大棚里鼓搗培育了一整個冬天幼苗植株,大豆這種能夠用來進行生物固氮的農作物, 更是一早便被蕭燕綏弄來進行套種實驗。
--沒辦法,畢竟不是農學專業的人才,她知道的生物知識比較有限,再加上唐朝這會兒農作物品種比之后世要相對匱乏,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 蕭燕綏便是想要單純的照本宣科,都經常會面對各種意想不到的問題, 只能和那些經驗豐富的老農商量著一步步的嘗試, 希望能盡量摸索出一些能夠因地制宜的套種、肥地的方式。
倒是草木灰、農家肥、甚至是農藥這些方面,蕭燕綏頗有些知識儲備。不過這種更加偏向于化學實驗的東西,她自己動手就差不多了,最終的成品出來, 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便是她能鼓搗出來的具體種類少些, 對于如今病蟲害同樣沒進化過的唐朝作物而言, 蕭燕綏覺得,應該問題不太大。
李倓的書信送到的時候,蕭燕綏正好剛剛從莊子的大棚里回來。
今日陽光正好, 天氣也十分暖和,蕭嵩還坐在院子里有限的曬著太陽,小獵犬和另外三只狗子玩累了之后,正歪七扭八的的攤在地上,也安靜的曬著太陽。
因為是李倓送來的信,蕭嵩自然不會動手去拆,只是在蕭燕綏回來之后,忍不住睜開眼睛,仔細打量了蕭燕綏一會兒,發現自家孫女的鞋子、衣裙上還多少沾染著田地里的泥土之后,不由得搖了搖頭,不解道:“怎么最近還喜歡上種地了……”
因為是在屋外,蕭燕綏也就沒急著回屋換衣服,隨隨便便的在竹椅上坐下來之后,笑吟吟的同蕭嵩道:“阿翁等天氣再暖和些,我幫你給牡丹花做培育呀!”
“……”蕭嵩一臉復雜和納悶的瞅著她,片刻后,沒忍住,自己也直接笑開了,一邊搖頭一邊感慨道:“你啊!”
說著,蕭嵩指了指旁邊那兩封信,簡單道:“建寧王派人送過來的。”
--之前李倓沒少出現在蕭家老宅里,彼此關系熟了些之后,再加上李倓和蕭燕綏之間的關系,蕭嵩也就托了個大,以長輩自居了,稱呼起李倓來自然也就顯得親切了許多。
然而,隨著李倓年前回長安城卻一去不歸之后,不知何時,蕭嵩對他的稱呼,便再次變回了客客氣氣的“建寧王”。
蕭燕綏聽在耳中,卻沒有什么反應,只是輕輕的拿起了那兩封信,暫且放下蕭悟的,將李倓這一封信打開。
“也不知道東宮又起了什么念頭。”蕭嵩在旁邊漫不經心的輕哼一聲。
蕭燕綏含笑看了自家祖父一眼,顯然,就算嘴上不說,李倓之前在山海鎮上待了許久,蕭嵩對他的態度,已經有了明顯的軟化和欣賞之意,哪成想,不過一個正月的時間過去,蕭嵩都習慣了李倓過來找她玩了,結果李倓現在卻不來了。
蕭燕綏還沒說什么,反倒是蕭嵩見了便開始心情不虞起來。
然而,待到蕭燕綏將李倓的書信大致瀏覽了一圈之后,面上的笑意很快便收住。
李倓的書信中畢竟有些兩人之間的溫聲細語,蕭燕綏也就沒直接把書信拿給祖父蕭嵩,只是揀著里面的重要信息告訴蕭嵩道:“阿翁,李倓在信中說,李林甫突然病重,怕是藥石罔效。楊國忠有意宰相之位--”頓了頓,蕭燕綏輕聲道:“長安城內怕是變故將生。”
顯然,這也就解釋了李倓為何要留在長安城,卻耽誤了再返揚州之期。
短暫的沉默后,蕭嵩卻是毫不掩飾的斥責道:“糊涂!”
反正這里也沒外人,再加上,對于太子李亨,蕭嵩大抵是一直都沒太在意過,直接便是搖頭道:“太子李亨是個糊涂蛋,他竟也跟著犯傻!”
蕭燕綏微微一怔,“阿翁?”
“你告訴他,此時離開長安城最好,揚州城這邊他愛來不來。”蕭嵩擰了擰眉頭說道。
“……”蕭燕綏默默的瞅著他。
祖孫二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蕭燕綏輕聲問道:“阿翁是覺得,李林甫病重,留下來的勢力,東宮不宜插手?”
蕭嵩哼了一聲,搖了搖頭道:“誰敢伸手,我怕東宮的爪子被圣人給剁了!”
蕭燕綏的心中隱隱約約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不過,對于朝局變故,自然還是在官場中浸潤了一輩子的蕭嵩更有見地。
蕭嵩沖著自家的寶貝孫女招了招手,等蕭燕綏特別乖巧的坐過來之后,才一臉沒辦法的開口,耐著性子慢條斯理的詳細解釋道:“我便是再怎么看不慣李林甫,也得說,他這些年,稱得上是簡在帝心。而且,不管是李林甫還是圣人--”其實也包括他自己,“--大家都老啦!”
蕭嵩搖了搖頭,感慨道:“李林甫病重,難不成那太子李亨還以為這是個反擊的好機會不成?他病得越重,給圣人帶來的觸動也就越大,東宮這個時候想要反擊年老病弱的李林甫,落在圣人眼中,你說,東宮此舉針對的究竟是李林甫,還是同樣漸漸老去的圣人?”
每日含著萬歲千秋,這些話,自然是沒有人會在玄宗面前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