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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燕綏繼續往下看,不管是杜二郎還是趙君卓,因為他們和蕭恒關系比較近,蕭悟也時常能接觸到,便也都簡單的提了兩筆。
不過,最讓蕭燕綏意外的,還是到了信件的最后,蕭悟提到了李倓的事情。
“對了六娘,中秋宮宴上,東宮的李倓私下里過來找我搭了幾句話,不過我知道,他明顯是想要問你的情況。”蕭悟在信中寫道:“他知道你的生辰,還問到了你的及笄禮要怎么辦,不過我也不知道,實在是回答不了了,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些失落。”
蕭悟在信里又念叨了兩句自己的想法,后面又繼續猜測道:“東宮前一陣子處境堪憂,不過,我看最近的情況倒是平靜了許多。”
蕭燕綏不經意間,便想到了當初李倓私下里和她說話的時候,即使溫和的微笑著,眼底深處卻滿是憂色的模樣。說來也是好笑,李倓出身東宮,并且,他身上的壓力其實并不是很大,結果,他反而是最不看好東宮處境的一個……
也不知道現在,李倓是終于稍稍松了口氣,還是繼續把不安和擔憂獨自壓在心底,從不對其他旁人透露絲毫……
與此同時,從長安通往絲綢之路的古道上,正有一個身著勁裝的男人騎馬快馬,在深沉的夜色中借著幽微的月光疾馳而過。
昨日,玄宗才剛剛下了詔書,哥舒翰帶領麾下軍中,多日鏖戰后,終于拿下了石堡城,然而,玄宗卻并不提及此役的慘烈戰損一事,只道是石堡城大捷,合該論功行賞。此外,那傳召的天使手中,更有數道玄宗對西北、東北邊陲一帶節度使的詔令。
第119章
待到旭日東升, 西北邊境一帶,抬眼望去, 便是黃沙古道, 胡楊紅楓,風沙被風卷起時,發出另一種悠長而蕭瑟的調子, 透出一股西北地區特有的蒼涼。
那一位從長安城出來的天使,一路風塵仆仆,終于趕到了西北大營之中。
王思禮從自己的房間里走出來,也不過是剛剛從睡夢中轉醒,洗漱過后, 鬢發間還帶著些微濕潤的水珠,唯獨一雙眼睛, 透著股冷靜和微微厭倦的漠然。
一個王忠嗣身邊的心腹將士剛剛便一路溜過來, 動作靈巧的直接湊過去,低聲同王思禮小聲提醒道:“是宮中的天使,想來是因為石堡城一戰,將軍讓你過去。”
“喊我做什么?”王思禮低低的嗤笑了一聲, 雖然和王忠嗣十分親近,不過, 對于石堡城這慘烈一戰, 王思禮卻始終都難以接受。
多少軍中將士的尸身還堆積在無盡黃沙之上,只待經年過去,便枯化成白骨, 被掩埋在浩渺的塵沙之下。
物傷其類也好,感同身受也罷,石堡城一戰,王思禮作為旁觀者,都對這件事產生了很大的抗拒,至于真正領兵作戰的哥舒翰,這段日子里,更是內心備受煎熬。他麾下的軍營中,無數同袍就此身隕石堡城,最近軍中的氣氛更是尤為低迷。
那心腹將士也有些訕訕的笑了笑,只是嘆了口氣,低聲道:“畢竟是來自皇宮中的天使。”頓了頓,又繼續道:“將軍也希望你能過去。”
王忠嗣本身十分看重王思禮,就在他麾下的大營之中,即便王思禮如今的身份并非大將,可是,他卻始終都被人視為了王忠嗣的繼承人一般,這樣特殊地位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
王思禮扯了扯嘴角,微微垂下眼睛,頗有幾分冷漠的淡淡道:“我知道了。”
等到王思禮找到王忠嗣和那位玄宗派來的天使的時候,屋中的兩人正在談論石堡城一戰的后續事情,只不過,多數是那傳信的天使說,王忠嗣就只是跟著隨便笑笑,附和兩句罷了。
看到王思禮進來,那天使口中的話語總算是微微一頓,轉過身來,等到王思禮主動開口打了個招呼后,自然也是滿臉笑容的交口稱贊了幾句,然后才繼續回歸正題。
石堡城一戰,唐朝方面損失慘重,即便是最后拿下了這樣戰役的勝利,對于王思禮而言,依然始終認為,這根本就是一場目前沒有任何意義的戰役,更遑論,石堡城一戰中,唐朝這邊已經填進去了上萬將士的性命……
至少在王思禮看來,這樣大的投入和損失,最后就只是先奪下了一座石堡城,唐與吐蕃之間,這一戰究竟誰勝誰負,實在是不想多言……
越是聽著那天使贊嘆石堡城一戰,王思禮就越是心煩意亂,至于那天使最后也特意強調一般的提到了的,玄宗在興慶宮中大力封賞了這一戰役的將領哥舒翰一事,王思禮聽了,也只是覺得無言以對。
一直等到王忠嗣在軍中設宴招待這位天使的時候,作為陪客的王思禮都還有些心不在焉,好在王忠嗣倒也不會在這上面責怪于他,也不過是等到酒足飯飽、又請人帶著那位傳遞詔書的天使去回營帳中休息之后,才開口盡量溫和的提醒道:“那位天使,代表的畢竟是圣人的旨意。”
王思禮想要冷笑,不過好歹按捺住了,只是冷著臉扯了扯嘴角,慢條斯理道:“你放心,我知道的。”
王忠嗣見狀,也只能是嘆了口氣,只覺得王思禮這段時間的情緒似乎都恢復不過來了。
除去哥舒翰領兵在石堡城浴血一戰,讓王思禮看了心中倍覺惱火和無言之外,這位從長安城遠道而來的信使,帶來的另一道玄宗的詔書,卻是和諸多節度使都關聯重大。
王忠嗣之前麾下幾處重鎮,被分出去一處給了哥舒翰作為新任節度使。
待到酒酣之時,在王思禮有意的誘導下,那天使自然也透露出了,同屬大唐邊陲的東北一帶,玄宗對于曾任過安西四鎮節度使的安祿山的新安排……
翌日一早,留下詔書后,那位來自長安城的天使自然就很快離開了西北大營,目的明確的見王忠嗣之外的其它邊關節度使,安祿山自然也在其中。
也是等到人走之后,王思禮才擰了擰眉頭,略帶譏諷的冷笑道:“圣人的安排倒是簡單明了,看這架勢,似乎是要收攏各個節度使手中的權利吧……”
王忠嗣跟著嘆了口氣,瞥了王思禮一眼,嘲笑道:“還好那天使離開得早,否則你豈不是又要一直耿耿于懷?”
王思禮又氣又好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只是,面對的是王忠嗣,便又并不想繼續冷嘲熱諷了。
又是幾日的時間過去,等到論功行賞之后,哥舒翰私下里親自來了一趟西北大營見王忠嗣。
至于王思禮,除了和王忠嗣坐下喝了兩杯之外,這次總算是沒再多說些什么。
也是湊巧,哥舒翰尚未離開,便有一個將士送了一封信給王思禮過來。
“什么人?”王思禮手上接過那封厚得嚇人的信的時候,嘴里還漫不經心的念叨著,看到新封上格外規整的熟悉字體后,卻是手上動作都隨之頓了一瞬。
那幫忙送信過來的將士口中還有些興奮的回答道:“是那位已經致仕的蕭相公!”
王思禮聽了,也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模樣。
他之前和王忠嗣念叨的時候的,倒是真的借著給蕭嵩寫信的名義送過東西,不過實際上,王思禮對蕭嵩雖然頗為敬重,可是,兩人還真的就不是一路人。
相較之下,王思禮之前的那封信,究竟是沖著誰去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捏著這么厚的一封信,王思禮直接轉身回了書房,然后才自己一個人將厚厚的信封拆開。
蕭燕綏的信件,內容倒是尤為豐富,不過,有些出乎王思禮意料的地方在于,這個信封里的內容這么厚,可是,里面卻并不帶只言片語。
“這——”王思禮看著那些頗為熟悉又陌生的圖紙,心中也是頗為震撼。
他此前的確曾經向蕭燕綏提過疑問,不過,湊熱鬧胡鬧的成分居多,王思禮卻是沒想到,蕭燕綏會第二次給他送信,并且,內容竟然全都是完整的軍械圖紙……
尤其是聯想到最近的石堡城一戰,若是那時,西北一帶的軍中有這些大型機械,或許,戰爭的局面,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