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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岱點了點頭,瞬間了悟道:“你要我給剛剛那個人畫像?”
蕭燕綏點點頭,“我們得知道那個人是誰。”日后,不管是有仇報仇還是適當的戰略性避讓,前提都得是弄清對方的身份。
張岱也是個說一不二、說干就干的急性子,直接站起身來,拉著蕭燕綏一起,就去找筆墨紙硯了。
反正這里是那些金榜題名的士子們聚會的地方,肯定不會缺筆墨這些東西就是了。
就在蕭燕綏和張岱這邊齊心協力的挖掘剛剛那個年輕人的身份的時候,王思禮一手按著剛剛被蕭燕綏打了一拳頭的側臉下方,輕輕的揉了兩下,然后拿起旁邊桌案上早就放涼了的茶水,漱了漱口,被牙齒磕破了的舌尖舔了下唇角的血絲,感受到一絲敏感的疼意,才算是稍稍舒了口氣。
他從小就在軍營中長大,身邊接觸到最多的人,便是那些將領軍人。只不過,便是在比起長安城的綺麗繁華來說、相對粗狂許多的軍營里,他也從沒遇到遇到過一拳頭——對,是一拳頭,還不是嬌嬌軟軟的一巴掌——狠狠砸在他臉上的小娘子。
比起邊關那些說話時聲調高昂、性格潑辣的女人,長安城中,那個外表看上去無一不精致、無一不細膩、就連衣衫裙擺都顏色清淺柔軟的小娘子,也算是一拳頭徹底打碎了王思禮對長安城的貴族女子的固有印象。
他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剛剛那個女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并且,自始至終,除了因為擔心張岱而下意識的睜大眼睛的時候,她自己臉上的表情幾乎就沒什么波動過,甚至于,臨走的時候,都還不忘一腳踩在她自己剛剛畫出來的地圖上,也不知道該說是謹慎還是對他的報復心強……
——當然了,他也就是來長安城的時間還短,所以,對于玉真公主、萬安公主這些另一種獲得肆意的貴族女子還不熟悉,不然的話,估計還能再大開眼界,并且,可能還不止一次……
只不過,轉念一想,蕭燕綏手腕上被他不小心攥緊而抓出來的青色痕跡還歷歷在目,王思禮不由得微微擰眉哼笑,那雙皓白柔嫩的手腕上的痕跡總是做不得假的,從這一點上來說,那個小姑娘還真是身嬌體弱、細皮嫩肉得緊,和她的外貌尤為搭配,就是和那悍然一拳頭放在一起,便覺得有些違和了。
布置簡單的書房里,蕭燕綏一邊看著張岱幾筆勾勒出了剛剛那個年輕人的面孔,一邊還隨口和他閑聊道:“今日你過來這里玩,怎么沒把十四娘也帶出來?”
張岱回答道:“上次燈會上落水,可把我阿娘嚇得夠嗆,便是十四娘自己,也受驚大病了一場,如今她也才恢復沒多久,這里人多熱鬧,十四娘性子是真內向,估計也未必喜歡,還是先留在家里好生將養一段時間吧!等過幾日天氣好些了,咱們定個時間出游踏青,到時候我再帶十四娘出門去散散心,正好也能去上炷香求個平安符。”
蕭燕綏聽了,倒是撲哧一樂,一點也不忌諱的揶揄道:“我可不去西明寺。”
張岱也和她玩笑道:“那就玄都觀?”
當年,他小時候懵懵懂懂完全不明白的事情,長大之后,張岱才算是回過味來了。
聽說就在玄都觀隔壁的玉真公主的那處“別館”,后來幾乎都要荒廢了,大名鼎鼎的萬安公主啊,嘖……
“成啊,”蕭燕綏眼皮子都不帶動一下的,瞅著張岱差不多畫好的畫像,伸出纖細的手指在眼睛附近稍微點了點,“這里,眼睛再大一點,眼尾處是不是再稍微往上挑一點。”
張岱雖然按照蕭燕綏的指示改了,言語間卻有些不確定道:“剛剛那人的眼睛有這么大嗎?”他光記得那人的眼神看上去挺深的了,看著就是個心思陰沉的家伙。
“有。”蕭燕綏被那個家伙牽制住右手手腕的時候,兩個人離的距離也很近,換言之,當時她基本就是近距離盯著那個人的正臉瞅了,所以這會兒印象還很深刻。
“我怎么沒看出來呢……”張岱一邊改還一邊忍不住的嘟囔道。
蕭燕綏想了想,眨了眨眼睛,回答道:“大概他和你對視的時候,有點瞇著眼睛?”
張岱頓時點點頭,“有道理!”唰唰唰的在畫像上勾了兩筆。
片刻后,張岱收筆,端詳著畫面上的男人面孔,點頭道:“成了!”
蕭燕綏轉身就去屋子外面,隨便叫了一個婢女過來,將這處園子的管事叫來之后,直接將這張圖像拿出來比劃到了管事的面前,干脆利落的問道:“認得這人是誰嗎?”
今日宴集,雖然有諸多新進士子之外的人出沒,不過,像是燕國公府上的張岱張九郎、徐國公府上的蕭燕綏蕭六娘這等身份的人物,這處的管事自然是全都認得的。被人拎過來盯著這張圖像仔細打量了一會兒之后,那個管事的聲音雖然有些弱氣,不過,回起話來倒是干脆,“王、王思禮……”
蕭燕綏微微蹙眉,聽了名字還是不認識!或者說,她以前壓根就沒聽人說起過這個名字,不由得,蕭燕綏的目光又看向了張岱,意味很明顯:這誰?
張岱也有些困惑的搖了搖頭,只是口中還不忘小聲嘲諷了一句道:“思禮?這名字起得倒是妥帖。”
毫不知禮、可不就要“思禮”么?
那個管事擦了擦頭上的汗,權衡一二,還是覺得,比起朔方軍將領家的公子,在這長安城里,還是張岱和蕭燕綏這邊更重要一些,便壓低聲音繼續小聲補充道:“這位郎君乃是朔方軍王虔威將軍的獨子,王思禮。”
第69章
張岱聞言, 下意識的看向蕭燕綏。他平日里接觸到的人,大多數還是在長安城中, 祖父燕國公張說除了早年的一些經歷之外, 今年來看,在朝堂中更像是一個文人,還是文豪級別的那種……
蕭燕綏倒是一只手指輕輕的按在了桌案上, 略微點了兩下,若有所思道:“王虔威啊……”
——其實她還是不認識orz
不過,既然是朔方軍數得著的將領,那么,差不多也是邊將中頂級的人物了。
畢竟, 由于祖父蕭嵩的原因,對于朔方軍, 蕭燕綏還是知道一點的。在唐朝的軍隊建制中, 朔方軍是由漢族和少數民族組成的邊防軍,其戰功彪炳強悍,在唐朝軍隊中可謂是數一數二。朔方軍一直駐守在以靈州為核心的京畿北部和西北地區,其主要目的是用來防御和討伐突厥, 并且,朔方軍的將領中, 除了漢族外, 也從來不乏各種番兵番將……
蕭燕綏和張岱還在面面相覷。
張岱道:“我倒是不曾聽說,有朔方軍的將領近日回了長安城中。”
蕭燕綏眨了眨眼睛,困惑道:“我也不知道這事……”
按理說, 就和皇甫惟明這次回長安城掀起的滔天波瀾一般,若是朔方軍的將領,身份只會比皇甫惟明更高,不應該這般沉寂啊,之前蕭嵩都和她提起過皇甫惟明的事情了,哪怕是隨口一說,也不該不提朔方軍啊?
聽著蕭燕綏和張岱明顯沒有絲毫掩飾之意的交談,那個管事的一邊暗自叫苦的擦汗一邊還忙不迭的低聲解釋道:“二位有所不知,王小郎君這次回長安,并非是隨著他的父親一起,王虔威將軍此時應該還在朔方軍中。”
“哦,那就是他自己回來的。”張岱眉梢一挑,吞吞吐吐的簡單總結道。
那個管事的只敢低著頭陪著苦笑。
蕭燕綏擺了擺手,慢條斯理的輕聲道:“這邊沒事了,你去忙吧。”
得以脫身,終于不用站在這里膽戰心驚了,那個管事的頓時在心里長舒了一口氣,行了一禮之后,立時便畢恭畢敬的退下了。
“軍營里出身的,難怪身手厲害。”張岱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輕輕的吐了口氣。
他雖然性情驕縱甚至還有些跋扈,不過,在長安城,張岱那也是文采斐然、身手不凡的世家公子,只不過,長安城這等繁華富庶的京都養出來的貴公子,真正動起手來的時候,比起那些曾經在冷月邊關、枯骨戰場中上過陣、殺過敵、見過血的軍中將士,終究還是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