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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的一線橘色燭光就這么打了進來,照得姜蘿烏黑發髻一團亮,蒙上金燦燦的紗。
蘇流風抬起修長的指骨,小心翼翼探向姜蘿的發髻。
姜蘿氣息微頓,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盯著蘇流風的動作,一瞬不瞬。
古靈精怪的可愛模樣,倒也不躲。
她不怕蘇流風。
郎君衣袖里的山桃花香,因布料震顫而抖出,若有似無的香,縈繞住姜蘿。
她有點頭腦發昏,直到蘇流風捻下一團柳絮,比給她看,“鬢邊沾了柳絮,仔細落到眼睛里。”
“定是方才撩簾指點蓉兒買菜沾上的。”姜蘿眨了眨眼,羞赧一笑,“我還當先生是想摸一摸我的頭發,還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你,今日梳妝丫鬟手藝巧得很,梳得發髻漂亮利落,我舍不得弄亂呢!”
“那下一回,我定會事先詢問你。”
蘇流風的溫柔一貫很知分寸。
“倒也不必,出其不意才好。無論先生是要揉頭,還是幫我打理衣冠,我都覺得驚喜。”姜蘿興致盎然地道,“先生,我喜歡親近您。”
孩子氣的話又是令蘇流風一怔。
這是對長者的依戀嗎?
蘇流風忽然不敢接近姜蘿了,他怕自己有朝一日,僭越禮制。
倘若超乎師長、兄妹的情誼,存有私心,他會辜負姜蘿的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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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蘇流風送姜蘿吃完飯歸府后,又佩上了遮面的面具。
他和蒙羅約好今夜見面,蘇流風為蒙羅翻譯那一摞晦澀難讀的佛典。
飛身擅闖玄明神宮,一路暢通無阻。
屋檐的廊廡底下,掛著三重燈墜的紅紗佛燈,最底部的蓮花座上懸一方明鏡,上繪栩栩如生的佛像。
蘇流風沒有多看這些繪佛,他閉上眼,憑借兒時記憶,邁入房中。
蒙羅如蘇流風小時候那樣端坐于錦榻上。
他聽到腳步聲,適時開口:“奉,你來了。”
蘇流風:“嗯。”
“我一直很好奇,為何在岐族帶領之下,玄明神宮能近八百年長盛不衰,甚至歷經數個王朝更迭興亡。你們佛子,究竟有什么樣的通天本事?能探知天意?”蒙jsg羅倏忽睜開眼,嗓音里帶一絲狠厲,“又或者說,這本佛典里……藏著什么寶藏?”
“我不知道。母親只教了我譯文的方法,從未透露過佛典里的內容。”蘇流風低下眼睫,淡定自若地坐在氈席上。他盤足打坐,翻開矮案放著的那本封塵已久的佛典。
“奉,你有高才,不如為我招募,入我神宮中,當神官身邊的神侍,往后,你我化敵為友,一塊兒享受眾生朝拜?”
“不了,我已入紅塵,心有牽掛,不會再返佛門。”蘇流風抬頭,那雙鳳眸含著驟雪寒霜,冷得驚人,“蒙羅,上前,聽經。”
恰巧,一記木魚聲落下。
咚咚,悠遠綿長。
……
蘇流風從玄明神宮回來時,已經是丑時,他再睡兩個時辰便要上值了。
換好了雪色中衣,臨睡前,蘇流風忽然喊醒硯臺,托他寅時以自己的名義往官署里傳個話,就說他不慎落馬傷了頸子,得告假幾日。
硯臺望著完好無損的主人家,一時鬧不清對方話里的意思。
轉念一想,他只是個跑腿的,何須事事都打聽清楚,安心辦差就好了。
不過今天日頭打西邊出來了,兢兢業業的蘇大人,竟會躲懶幾日,還冒著耽誤皇差的風險。
蘇流風沒有和硯臺說太多,他囑咐完事情后,再次回了屋里。
燭光已熄,昏暗的室內,蘇流風垂首,坐在床邊。
和蒙羅的幾次切磋,讓他清晰意識到一件事——他是修羅子。繪滿邪佛的后頸,或許有朝一日會給阿蘿招來災厄……
不如毀去。
蘇流風下定了決心。
他抽出一支用來扣蓮花冠的銀簪,狠心剜下皮骨。
鮮血鮮艷,一滴又一滴,順著郎君白皙的腕骨,滑入袖臂之中。
破膚刺骨明明很疼,但蘇流風毫不畏懼。
他輕描淡寫地收刃、清洗血跡、上藥止血,一應步驟按部就班。
羸弱的少年郎,連哼都沒哼一聲。
第39章
蘇流風受傷的事很快傳入公主府。
姜蘿吃了一驚,顧不上正在梳妝,她撥開丫鬟的手,急匆匆拎裙跑出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