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字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知道,這番對話不可能再有什么感人的抒情展開,得快刀斬亂麻。
于是,季氏直白說出規勸的用意:“外祖母想著,往后你被天家四下里安排,盲婚啞嫁,倒不如由我來做個媒。你有個季宇表哥,年紀剛及弱冠,已是舉子功名,只待兩年后春闈榜上提名,便可入朝為官。他長得俊朗無雙,又才高識遠,想同他成婚的小娘子都要把門檻踏平了,實在是一門好親!外祖母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若季宇表哥能同你喜結連理,你身旁有個自家人照顧,那我真是死也無憾了。”
說完,季氏抽手帕,掖了掖眼角的眼淚。不知情的人,還當她們祖孫血濃于水,親緣多深厚呢!
姜蘿淡然道:“可是,我都沒見過這位季宇表哥……”
“這倒不難。他趕巧上京備考,正入住紀府,待會兒外祖母傳話喊你表哥歸家吃飯,也好與你打個照面。”
哪有舉子會提前兩年上京趕考的?姜蘿懂了,這是有備而來啊!她抹了抹豐腴的臉蛋,很想說:外祖母,你算盤珠子崩我臉上了。
而珠簾外的趙嬤嬤一聽姜蘿的表哥能隨時來見客,她的心涼了半截。定是個家中沒有官身背景的舉子,就這樣低微的身份,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求娶皇女?三公主糊涂啊,可不要被套住。
姜蘿不蠢,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演就沒意思了。
她尋矮案搭手,支起下顎,婉拒季氏的好意:“外祖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就身份而言,這位季宇表哥求娶皇女還不夠格,我知道你聯姻的心思,但我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主顧。莫說這位季宇表哥兩年后春闈能否蟾宮折桂,便是他有真才學識,春闈中試,我也未必瞧得上他。畢竟公主府上,我那位西席蘇大人乃今朝春闈狀元,我若真偏愛才子,直接對蘇大人暗送秋波不就好了?又何必舍近求遠,去等一個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入仕的小小舉子呢?”
她這話把臉皮都撕破了,葷的素的一通砸來,季氏被姜蘿堵得瞠目結舌:“你、你……”
“外祖母,今兒的賀禮,你可滿意?我補齊全了禮數,你也踏踏實實做個愛幼護短的老輩,莫要操旁的心。我看吶,咱們兩家話不投機半句多,往后也別來往了。”姜蘿唇角上翹,臨行前,補完最后一句話,“畢竟,認親當日,您不肯雪中送炭,很傷我的心呢。”
放完狠話,姜蘿神清氣爽,她大刀闊斧解決了一個將來會焰山爆發的隱患,如今沒有后顧之憂了,好極了。
姜蘿理了理衣裙褶皺,喚了蓉兒與趙嬤嬤。主仆幾人收拾妥當離開了紀家。
待皇女的車轎離遠了,紀家兒媳們才敢一個個上前來打聽聲口兒:“娘,公主方才都同您說什么呢?”
她們做著和天家親上加親的美夢,想聽一聽老太太口中的準話兒。
季氏最好面子,怎肯拆自己的臺:“都是些孩子家的撒嬌話兒,說與你們聽做什么?!待會兒老爺與哥兒們都要歸府了,來我跟前湊什么數,忙自個兒的事去吧!”
她非但沒說和姜蘿鬧崩了的話,還故意往自己臉上貼金,擺出她和姜蘿關系密切的做派,刻意迷惑人。這般,日后才好借姜蘿的東風,為自家撈點好處來。
姜蘿算是完完全全拿捏準了季氏的軟肋,知道她是豆腐做的人兒,最好擺布,蹦跶不高。
季氏切齒:這個小丫頭,說話做事滑不留手,真真可惡!
-
姜蘿沒有回公主府,而是去了蘇府。
她記得蘇流風說,他住南風坊靠西面的院子,院子里還種了桃樹,滿院都是她喜歡的清冽山桃花香味。
蘇流風狀元及第,皇帝除了一些尋常的份例賞賜,還會給一筆安家的銀兩,供寒門子弟出身的臣子們在京城中能有官宅落腳。
蘇府是個二進的小院子,門板上過新漆,照明的檐燈也是新掛的,殘缺不全的黑色瓦片也篩過一輪。處處都算體面,但透著寒酸與質樸,畢竟蘇流風是京官啊。
趙嬤嬤和蓉兒對于蘇流風的拮據瞠目結舌,唯獨姜蘿沒有驚訝。
先生一直都是這樣的,對于身外之物毫不看重。
她把蘇府當自己家,硯臺早早被蘇流風耳提面命過,若姜蘿來府上,不必阻攔。
仆從們瞥了瞥一眼望到頭的小院落,他們老實地守在門檻邊上,沒再入內。
唯有姜蘿推門打量,一間一間屋子瞧過去。這是她缺失的一段與兄長同居的時光,她想看仔細家中的物件,彌補不曾抓住的快樂。
她本該在這里,和先生一起念書、吃飯。然而這樣的好日子不復存在了,她把自己推上了一條滿是凌冽刀刃的路。
姜蘿不能回頭,只能義無反顧朝前走。
她不該后悔,也不能后悔,所以她會盡量對蘇流風笑。
她給他展現天家人的奢靡與權力,告訴他,成為公主有多自由與快樂。
只有這樣,蘇流風才能放心。
但其實,姜蘿覺得如今的日子,還不如她幼時同蘇流風待在玉jsg華鎮的家里一塊兒吃桂花糕,來得歡愉愜意。
想哥哥了。
姜蘿再次推門,這一回見到的是蘇流風的寢屋。
她疑心鞋底踩了泥,不敢貿貿然踏入,只囫圇掃了一眼。居室窗明幾凈,熏了淡雅的山桃花香,四下整潔。先生一如既往“無趣”,屋里沒有任何可以賞玩的珠玉盆栽,僅僅一張素色帳簾的床榻,以及兩個塞滿書籍的竹架,一些必備的梨花木桌椅。
索然無味。
姜蘿唇角上翹,又推開隔壁的廂房。
這一次,她驚得頓口吞聲。
屋子里滿滿女孩兒的家具,丁香淡紫禽蝶花紋緞面床簾、黃花梨銅包角炕桌、白雀銜桃花圖櫥柜……所有用具都是簇新的、明艷的,甚至連胭脂水粉都為她挑揀了許多樣。
姜蘿入內,一摸桌面,寢室應該時不時有人打掃,一絲灰塵都不沾。
姜蘿忽然心尖子發脹,泛起酸澀。
她難過地想:先生,是不是盼著她哪天會回家小住?
姜蘿也是很愿意和蘇流風住在一塊兒的,不像現在,雖然時常能見面,到底隔了一層。
深夜時分,蘇流風得回家府,不能留宿公主府。
她好想哥哥啊。
“阿蘿?”
少年郎錯愕卻又清潤如玉的聲音,霎時間在姜蘿身后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