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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蘇流風也會發火氣就好了……
姜蘿的壞人形象險些要破功了,她只能強壓住歡喜的神色,氣鼓鼓地道:“總之,您不是我的親兄長,您不該管我的事。”
“我知道了。”蘇流風淡淡地應了聲,接著,他從袖囊里拿出一包鼓鼓囊囊的香粉,塞到姜蘿手中,“若有事,高門大院里不能隨意走動,你便將香粉灑在墻沿上,自有鳥禽會為你送信。每三日,給我報個平安,能做到嗎?”
姜蘿有一種預感,若她說不能,蘇流風定不會放她離開。
“能……”小姑娘猶猶豫豫答話。
“嗯。”
蘇流風害怕姜蘿走散,衣袖下冰冷的指骨,小心勾住姜蘿的手,牽自家小妹往熙熙攘攘的河畔燈會行去。
本來礙于禮制松松垮垮的兩只手,在人潮的沖撞之下,逐漸握緊了。
沒有放開。
一瞬間,姜蘿心生起難言的酸楚——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蘇流風好似什么都知道。他們心照不宣,默契驚人。
墨色的湖像一面光可鑒人的鏡子。蘇流風解開鞋襪,捧著孔明燈緩緩涉水。
“哥哥。”姜蘿忽然喊了他,指尖揪著衣袖,“你放燈的時候,小心些。”
“好。”
蘇流風回眸,朝她微微一笑。郎君清俊的側臉被燈火照亮,浮現一重暖色。
然后,他松了手,任燈飛向天域。
姜蘿怕蘇流風踩滑,即便鞋尖濕了也要入水相迎。
蘇流風搭著妹妹的手上岸,瞥了一眼她濕了的裙擺,問:“冷嗎?”
“不冷。”
“回客棧的時候烤烤火吧。”
“好,到時候火盆里再塞幾個窖藏的紫芋還有紅薯。”
“嗯。”
蘇流風換了鞋,洗干凈了手,在姜蘿轉身的一瞬間,從袖囊里摸出一支簪子,別上了她的發。
“哥哥?”
姜蘿感知發髻一陣冰涼,探指一摸,竟是一支八瓣重蓮白玉銀簪。
“之前送你的那支,你掉了么?歸家的路上看到了這個,覺得襯妹妹,特地給你帶了。”
從前的那根簪子,姜蘿在行刺陸觀潮時,落他院子里了。
蘇流風輕描淡寫說著瑣事,姜蘿恍惚間明白了,兄長慧眼如炬,可能已經覺察到不少端倪。
幾日后,姜蘿登車走了。
來接她上車的小廝身上那件衣裳,蘇流風見過,紋樣罕見,似曾相識。
他記起來了,陸觀潮身邊的書童,也有這樣的衣料。
姜蘿曾說陸觀潮其人可怖,她害怕得緊。
眼下,卻又同他走得這樣近么?
蘇流風垂下眼睫,唇齒微動,竟念的是靜心的佛經。
佛說,不可造業,不可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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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府,迎春花從暗綠色的枝椏抽出,六片裂瓣兒開得齊整,隨風微顫,幽香浮蕩。
藤蘿院忙里忙外,又是搬紅木云紋長桌,又是擺紫檀嵌玉清蓮芙蕖圖插屏,各式各樣好物件流水似的涌入這一間小院,被分配到院子里的下人們見狀,面上也沾光。
這些寶貝木具,就是陸老太太也僅有一件,足以見得大公子對這位嬌客的用心。
因本姓是“趙”的丫鬟蓉兒獨得青睞,被抬為藤蘿院里的一等丫鬟,她不免要問管事:“這位周小姐是什么來頭?得大公子這般器重?我可是知道,此前老夫人要往大公子院子里塞人,沒兩個時辰連包袱帶人都丟出去了……”
那時他們還私底下議論,大公子保不準有龍陽之好,不然怎么會過了弱冠連女子都不碰呢?
管事剜了她一眼,本不想回答小丫鬟的話,又怕她服侍這位女主子,日后高升。他還是耐下性子,道:“誰知道大公子是怎么想的?主子的事,是你我能夠揣度的?去去,趕緊把屋里頭的桌椅擦了去。別怪老哥哥沒提醒你,這位周小姐在大公子心上有位置,那就是來頭不小,收起你的淺眼皮底子,好生伺候,有你發財那日。”
“謝管事哥哥提點,我這就討個好口彩去。”
蓉兒美滋滋入了屋,甫一入內,她就被屋子里頭那點艷色晃了眼睛——姜蘿身著粉緞繡簇串櫻桃兔毛襖,下搭一件寶藍絲絨冰馬面褶裙。月貌花容,傾城國色,怪道清貴如大公子也被她迷了眼。
丫鬟湊到姜蘿身邊行了個禮:“小姐,奴婢名喚蓉兒,往后您有事盡管差遣奴婢便是。”
“蓉兒……”姜蘿喃喃,和善地笑,“倒是個好名字。”
她在府上立足,需要心腹,能拉攏一個便是一個。
姜蘿從荷包里摸出一枚金錁子,打賞了蓉兒,又差遣丫鬟去伙房一趟,給她端點雪花糕來,她想吃。
蓉兒喜不自勝退下了,徒留姜蘿一人苦笑,這個陸觀潮倒真有意思,府上用物都籌備精細,連打賞下人這樣細枝末節的瑣事都為她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