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字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蘿指頭縫里全是核桃粉屑,剛想抹粉襖子下擺,蘇流風就遞來帕子,小心翼翼幫她清理干凈了。
白玉指節扣住姜蘿胖乎乎的五指,沿著虎口,一路抹到指縫間。
每一細枝末節處,蘇流風都悉心關照到。特別是擦拭手掌的力度也把控精準,不至于搓疼姜蘿。
蘇流風為了遷就小孩子,撩起新換的衣袍,單膝跪地,矮下身段。
姜蘿不必踮腳或仰首,也能看到兄長那纖長卷翹的眼睫——漆黑發亮,如鳥雀的黑尾翎,很招人。
比她一個女孩兒還好看。
“哥哥這么俊俏,往后能找到比您還要漂亮的嫂嫂么?”
姜蘿心里想什么,忽然脫口而出。這話可不像一個七歲多的小姑娘該講的話,她還是好好想今晚要吃蜜橘還是干棗吧!
哪知,蘇流風全然不在意這些。
他只是輕輕笑了下,說:“我不娶嫂嫂,一輩子在家里陪著阿蘿,好嗎?”
“可以嗎?”雖然姜蘿知道,這只是少年郎哄孩子的權益之策,全無實現的可能。
“自然,所有事都能如阿蘿妹妹所愿。”蘇流風一如既往溫柔,“好了,走吧,飯菜都要jsg涼了。”
姜蘿歡歡喜喜地踏出門檻。
她心想:年輕人還嫩得很呀!往后見到了喜歡的姑娘,巴不得趕緊求娶進門呢!
從前吃飯都是擺在庭院里,近日風雪太大,改設在灶房里。灶膛火不熄,在這里吃飯,既亮堂又暖和。
周仵作不僅僅燉了一鍋酸菜豆腐魚湯,還買了河蝦、冬筍,泡軟了的腐皮,炒了香噴噴的三鮮菜。
都是姜蘿喜歡吃的菜,她魚湯拌飯,吃了一大碗,肚子鼓囊。再要吃,蘇流風小心攔下寵孫無度的周仵作,委婉地勸:“上一回阿蘿就是吃多了才不好克化,一整夜嚷肚子疼,周阿爺要是真疼她,這回別慣著她了。”
周仵作訕訕放下碗筷:“你蘇哥哥說的是,別任性!乖乖聽話。”
聞言,姜蘿呶呶嘴,不想順從,又不敢和蘇流風作對。她只能死守住自尊心,提了個條件:“哥哥給我講故事哄睡好么?”
蘇流風拿她全沒辦法,只得應允。
臨睡時,蘇流風真的捧了一卷書來給姜蘿說奇聞異事。
不得不說,先生兩世講解故事都那么枯燥冗長,不消一刻鐘,姜蘿便昏昏欲睡了。
不過,這一世到底和上一世有所不同。
從前,她想蘇流風哄哄她,他可是百般推諉,哪里如今時今日,先生不但會給她念睡前故事,還曉得隔著軟被拍背哄小姑娘入睡!
這就是當家妹的好處呀!美滋滋!
是夜,姜蘿迷迷糊糊,又夢到了前世的事。
那一日是及笄,姜蘿在皇宮殿庭行完大禮。歸府后,她喝了好多酒。
姜蘿第一次擺尊長的譜子,用公主的特權。她遣散了庭院所有人,唯有十幾壺酒同她作伴。其中有南潯酒、郫筒酒、蘭陵酒,每一壺,姜蘿都能說出一點點名堂來,如數家珍。
趙嬤嬤知姜蘿脾胃差,一時勸不住,怕她有個閃失,只得攔了蘇流風來寬慰三公主。
姜蘿吃得半醉半醒,有了醉意也不惱,怔怔地凝望星河低垂的夜幕出神。月牙纖纖的,猶如一彎銀鉤,姜蘿越看越迷糊,瞧不真切了,又拆下發間的簪子,伸手潦草地攪了攪烏發。
她全無皇家人的體面,想到今日皇帝該和她這個剛剛成年的女兒講講話……只可惜御書房內,父君還不曾開口,姜敏的病訊便傳來了——他最疼愛的二女兒燒得神志不清,夢魘里一直在喊“爹爹”,奴仆看得實在心酸,求陛下入殿探病。
不必姜蘿說,她都知道,皇帝一定心如刀絞。在她沒居于宮中的十多年,姜敏是皇帝最為疼愛的皇女。
這一份父愛,任憑她使盡渾身解數也奪不走。
姜敏偏偏要今日生病嗎?她分明是和姜蘿耀武揚威來的。
誰稀罕和父親講話?少說兩句又不會死!姜蘿悻悻然躺在廊廡底下,當一具死透了的尸體。
直到她眼睛一閉一睜,面前出現了一個身影孤清的男人。入了小姑娘鴉青色的瞳仁,姜蘿才瞧見他眉清目秀的面容。
先生來了。
姜蘿屏了半天呼吸,直到松霜綠的長袖落下,輕輕搭攏至身上,她才知道喘氣兒。
隨后,姜蘿身體稍稍懸空,是蘇流風將她攙了起來。
他扶姜蘿靠在一側屋柱上,勸她飲酒適量,也不要在屋外吃,以免受了寒。
姜蘿腦仁生澀,但也回過神來。
“是趙嬤嬤自作主張叨擾先生,勸您來的?”接著,她一嘆:“也就只有先生還念著我。”
蘇流風一怔,嗓音一如既往春風似的溫柔:“關心公主的人很多,不止我一人。”
姜蘿呶呶嘴:“先生,您長成大郎君那日,父母親有同你說什么嗎?”
“我……沒有家人。”
蘇流風并未因姜蘿的冒犯而著惱。他低聲喃喃了一句,如清風拂過,再無后話。
“抱歉。”姜蘿規規矩矩向蘇流風致歉,太難堪了,她竟揭了師長的傷疤。
沒忍住,姜蘿又摸索酒壺,啜飲了一口:“我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