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字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巍歷來不喜阿蘿在書閣里吃甜糕,但嘴上念叨,手上又沒趕她的動作。他一貫刀子嘴豆腐心,膝下沒孫孫,縱容阿蘿在膝前作怪。
嘴上罵小姑娘家家不懂規矩,足下一進一出,張主簿又跑許河的官舍里拿了一碟子芝麻屑雪花糕供阿蘿佐杏酪吃。小孩子吃好喝好,那大孩子就要受罰了。張主簿故意給蘇流風多添了幾篇文章,要他熟讀,下衙時分默背給老師。
幸好,對于記憶力超群的蘇流風來說,這不過是小菜一碟。
姜蘿這幾日對于蘇流風莫名的怨氣,在少年郎清潤悅耳的念書聲里逐漸散去。甜食下肚,五臟六腑都暖烘烘的。
姜蘿下巴微點,一下子埋入蘇流風的膝上。熟稔的山桃花香裹住姜蘿,前世無數個日夜,她都是嗅著這股子清香入眠。
被女孩兒挨靠,蘇流風身子骨一僵,但看妹妹臉色紅潤,睡得歡實,他沒有阻攔,修長指骨繼續捻著一卷書,細細翻閱、熟讀,音色朗朗,溫潤勝月。
姜蘿夢到了前世的事。
大月朝信奉神佛,皇帝為表天家父子天倫和睦,給各位皇子、皇女皆求了一小尊開過光的佛像。佛像用上乘無瑕美玉雕刻而成,佛容秀麗,握在手中,溫暖如春。
姜蘿因父親贈物的公允,十分喜愛此物,成日里把玩,愛不釋手。
偶然一日,她在跟蘇流風讀書時,不小心砸碎了玉佛。
姜蘿傷心極了,卻不敢在人前表露,只能小心收拾碎玉,裝作無事發生。
三日后,蘇流風送了姜蘿一塊代替品。也是一尊玉制的佛像,但這尊寶相莊嚴的佛生有四手,捏錘、劍、刀、斧,帶了一絲若隱若現的妖性。
姜蘿從沒有見過這般兇神惡煞的邪佛。
她錯愕地望向先生,但蘇流風只是微微揚唇,柔善地答她:“這是為師故鄉的神祇,公主供奉于家府,可鎮宅避煞?!?
……
這一覺睡了好久,姜蘿醒時,他們已經回了周家。
周仵作在灶房里忙著做飯,姜蘿不欲打擾,打算跑到蘇流風的房中尋他講話。
今日門是虛掩的。
姜蘿想,蘇流風一定是得了上回讓她吃閉門羹的教訓,故意拉開一道縫,容她隨時隨地入內。
咳咳,她在先生心中的地位還是很高的嘛!
姜蘿輕輕敲了門,禮數做足,接著踏入房中。
屋內白霧繚繞,濕氣彌漫。
屏風沒拉嚴實,豁開一道口子。
姜蘿一抬眸,只見蘇流風恰巧從浴桶中站起。
郎君過了十歲就開始抽條長個子了,蘇流風隱隱有大人的風范。養了一年的郎君身體已經不是骨瘦如柴,脊背肌理線條流暢,肩臂健碩。背上雖然滿滿嶙峋的陳年舊傷,少年郎的骨相漂亮姣好,讓人挪不開眼。
而蘇流風的身后,位于后頸下側,還有一團奇怪的、灼目的刺墨——那是一尊邪佛的樣貌,青面獠牙,張牙舞爪,捏錘、劍、刀、斧,殺氣騰騰。
除了容貌不對,旁的姿勢,和姜蘿前世收到的那一塊玉佛,幾乎一模一樣。
霧靄消弭,僅僅一瞬,刺墨便不見蹤跡,蘇流風已然迅速拉上了衣襟,撥開了濕漉漉的烏發。
他轉身,驚愕地望向房中的不速之客:“阿蘿?你醒了?”
“嗯!我來找哥哥玩?!苯}眨了眨眼,沒說旁的話。
心里卻在想:前世,先生給她雕的那一尊佛是什么意思呢?
難不成,他不希望她尋求旁的神明庇佑,而是誘她、對她說——“奉我”?
第12章
姜蘿原本想問那一團刺墨的由來,但轉念一想,這樣不就暴露她偷看到先生胴。體一事了嗎?多么沒分寸,多么不檢點呢!
姜蘿還是個皮薄面嫩的小姑娘,她不好意思拆穿自個兒險惡居心的。就讓這事兒,變成一個無人提及的美麗誤會好了。
“哥哥,阿蘿來得不久,什么都沒看到?!?
她負著手,靦腆地碾著鞋尖子,兩只水汪汪的杏眼做賊心虛地盯著地皮。
此地無銀三百兩么?蘇流風嘆了一口氣。
但他并不想和小孩子談論太僭越的話題,于是兩廂緘默,今夜的切磋就這么不清不楚地過去了。
蘇流風從匣子里摸出一包核桃,拿重物敲開,任姜蘿在他房里挑揀核桃肉吃。
他則抽來干燥的帕子,小心絞干烏發。
從前沒有擦頭發的習慣,是周仵作和阿蘿見著了,非逼著他烘干,免得年長以后犯頭風癥。
而姜蘿體恤先生慣了,一見他哪處疏忽就想上前搭把手。蘇流風無奈,只得用核桃肉換下小孩手里捧著的干帕子,小心擰干潑墨似的順滑黑發。
屋內燃了一盆炭,這是灶房里的周仵作勻出來的一堆燒沒了的草木灰與柴薪,又丟了一些無煙的竹炭進去,煨住那一團余溫。
阿蘿和蘇流風的房里各擺一盆,怕人窒在里頭,窗戶拆了一扇,封了一塊牡丹鴛鴦厚氈毯上去遮風。
庭院里,米粒大的雪絮簌簌,落地沙沙,聽起來不吵鬧,反而心頭蒸騰一蓬蓬的熱。
姜蘿抖著小短腿,一面吃零嘴,一面看蘇流風坐在桌對面烘頭發,身上心上都暖烘烘的,極為愜意。
沒一會兒,周仵作在屋外喊飯:“阿蘿,小風,來吃飯咯!今晚宰了條魚燉豆腐湯,香得很!”
“這就來?!碧K流風松松垮垮縛了發,伸手去牽姜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