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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蘿忙搖頭:“到晚上就變味兒了,蘇哥哥喝吧……我、我一點點倒嘴里的,沒沾上口水。”
她心虛極了,怕蘇流風不喜。
話都說這份上了,蘇流風怕小孩子多慮。
他只能飲下剩下的牛奶,一聲不吭去灶房燒水,清洗碗筷。
周仵作白日辦差,家里只留了一雙孩子。蘇流風比姜蘿大,自然充當起了照顧妹妹的兄長角色。
姜蘿端坐于石凳上,心情頗好。
她蕩著短腿,吹著風,一口一口咬手里的糯米赤豆糕。她剛和蘇流風說喝飽了牛奶,當著他面不敢吃東西,只得背地里慢慢地嘗。
還沒吃兩口,門就被人敲響了。
姜蘿蹦下凳子,拉開一道門縫,問:“誰呀?”
王妙妙半個身子擠進來:“阿蘿,我聞到你家有赤豆沙的香味,今天是吃糕嗎?”
原來是饞她家里的吃食,又恬不知恥尋姜蘿來了。
姜蘿翻了個白眼,作勢要關門:“沒有!我家沒糕吃啦?!?
她和先生待家里正安逸,才不想平白橫插一個外人。況且,多余的糕糕,蘇流風都舍不得吃,為什么要便宜王妙妙呢?特別是她哥王勛還傷害過先生,姜蘿護短極了。
姜蘿霸道地壓門,不讓王妙妙進來。
小女孩覺得羞恥,她低聲下氣和姜蘿講話了,姜蘿竟這樣不領情,還趕她走,讓她丟人!
王妙妙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一時氣憤,口不擇言地高喊:“我聽我哥說了,你哥哥就是個戲子!賣唱的戲子也拉來當哥哥,你不嫌丟人嗎?!”
前兩天王妙妙聽到姜蘿也有了哥哥,還是那樣好看的人,心里嫉妒極了?;仡^和王勛說起,一貫不理睬人的兄長發出一聲嗤笑——“一個戲子也養在家里,周仵作真的昏了頭,特別是阿蘿那個臭丫頭,竟這樣護著那臟小子,也不知羞?!?
王妙妙雖然不懂“戲子”的真正含義,但她常聽人罵“戲子似的娼。婦”,應當不是什么好詞吧?
姜蘿不給她吃糕,那她就口無遮攔欺負姜蘿的哥哥,給自己出這一口惡氣。
哪知道,姜蘿聽到這句話,把門的手一下子松開了。
王妙妙沒站穩,朝前一個趔趄。
姜蘿冷著一張小臉,氣呼呼地問了句:“你剛才說什么?”
小孩子盛怒也自帶戾氣,王妙妙莫名有點怕她。
但是輸人不輸陣,她不愿意露怯。她挺胸抬頭壯門面,大聲嚷嚷:“你哥就是個臟兮兮的戲子!”
“不許你這樣說他!”
“啪嗒”一聲脆響,姜蘿的小巴掌就摔來了。
王妙妙臉上火辣辣一陣疼。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姜蘿:“你竟敢打我?!”
王妙妙氣得大喊一聲,撲向姜蘿,兩個孩子扭打在一塊兒,互相扯著頭花。
女孩們在周家臺階上打架的事鬧得很兇,周家仵作不在家,唯有蘇流風作為長輩來攔。
王嬸娘早早趕來了,她心疼地望著鼻青臉腫的女兒,左摟摟右抱抱。想著姜蘿不過是六歲的孩子,趁周仵作不在,教訓一下她的刁蠻行徑也無傷大雅。
于是,王嬸娘橫眉怒目,死死盯著同樣狼狽的小女孩:“阿蘿下手可真黑,哪家小姑娘會教成你這個野性子?!嬸娘平日里真真白疼你了!”
兩個身量不相上下的孩子對打,姜蘿哪里會占據上風,她自然也是脖頸子被抓花了好幾條血痕,嘴角也挨了王妙妙一巴掌,正青腫呢!
姜蘿小瘋犬似的迎上王嬸娘苛責的目光,道:“是王妙妙先罵我哥哥的!”
先撩者賤,同她何干?!她的家人就能平白受欺嗎?只因為周仵作沒在家里,沒人給她撐腰?
姜蘿鼻腔酸澀,但不敢落淚。一旦流眼淚,她的聲音就會哽咽,落了下風,那么就不能為蘇流風的清白辯護了。
她不能讓任何人辱沒蘇流風,好比她上輩子也被先生保護于羽翼之下那樣。
姜蘿牙尖嘴利,王嬸娘又要陰陽怪氣說她沒教養。
怎料,還沒等她開口,蘇流風已然小心抱起姜蘿,緩慢離去。
他冷冷瞥了王嬸娘一眼,驚為天人的漂亮臉蛋,滿是肅然:“孩子們的打鬧,您一個大人插手,很像話嗎?既對周家家風如此不滿,嬸娘jsg可等到周阿爺歸家后,再慢慢出言提點?!?
此言一出,王嬸娘頓時蔫巴巴了。她不就是仗著周家大人不在,才敢欺負一下姜蘿嗎?若是周仵作在家,她就只能忍氣吞聲作罷,和鄰里和氣生財了。畢竟她丈夫是縣衙里做事的衙役,平時也受周仵作差遣,算是下屬呢!她哪里敢挑夫君上峰的刺?
王嬸娘不欲在蘇流風一個小輩人面前露怯,卻又怕他們兩個把今日的沖突告知周仵作。正要說幾句話來圓場,蘇流風卻砰一聲,利落關門上閂了。
“……”望著關得嚴絲合縫的房門,王嬸娘撇撇嘴。
又不是血脈親緣的親生妹妹,還在她面前裝模作樣護犢子。小子滿腹的壞水,不過是為了討周仵作的歡心!
而姜蘿原本強撐著的兇相,在貼向蘇流風溫熱的胸膛時,盡數瓦解。門一闔上,她的眼淚就奪眶而出,委屈到不行。
一串串淚珠子滾落,咸澀的滋味鉆入唇齒間,苦得她喉頭都發干。
抽抽搭搭,嗚嗚咽咽。姜蘿哭得鼻尖子、眼角都發紅,可憐兮兮。
她倒是想不哭,但孩子的悲慟好難停下來。一哭就上氣不接下氣,要開口訴苦,淚意立馬變得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