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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姜蘿向著他,被蘇流風騙得五迷三道。
周仵作對于外人不客氣,但又不忍心教姜蘿失望。為了哄孫女吃粥,他沒把話說死。
于是,周仵作說:“不急,等你蘇哥哥傷好了,我們再看。”
不忙著往姜蘿身上下功夫。蘇流風若是個識趣的,稍加提點,他自個兒會走的。要是臉皮厚,賴著不離開,正驗證了他的壞心,那周仵作更不會容忍他留下了。
姜蘿吃完了粥就要去jsg看蘇流風,好在她還知道暮秋天寒地凍,老老實實穿了毛靴子,蹬蹬跑出門。
屋外的天已全黑,桂花樹枝籠在夜霧里,飄來的馨香也成了神秘的暗香,香風拂拂,沁人心脾。
與先生同住一個屋檐下,姜蘿心情大好。有種鳥雀歸巢的安心感,在她的庇護下,蘇流風將再無波折。
雖然凄苦少年郎能逃出生天,靠的全是先生的急智,和她沒有半點關系,但姜蘿內勤的掃尾工作做得利落大方,他合該夸贊她的!
洋洋得意一笑,小小的孩子推向門……嗯?推不動?
她踮腳,抵足,再用削瘦的肩頭一頂。
鉆鉆鉆,還是沒能進去。
直到清清冷冷的稚音傳來——“稍等,我在換衣。”
姜蘿停下動作,酡紅自脖頸爬到耳尖子,煙熏火燎,燒得七葷八素,神志不清。
哇天爺!她竟冒犯了先生!
姜蘿骨子里還有前世對師長的敬重,她霜打的茄子似,垂眉斂目,懊喪地呆立原地,擎等著蘇流風放她入門。
不過一會兒工夫,門拉開了。
姜蘿歡歡喜喜地入內,怕風吹進來,還老實關好了門扉。
蘇流風剛剛擦洗完身子,自個兒換了傷藥,還披上周仵作給他遞來的茶褐舊衣窄袖袍衫。衣裳是漿洗過無數回的,雖縮了水,但對于九歲的孩子來說太寬敞了,袖管折了好幾層,勉勉強強不挨上吃粥的湯勺。
洗凈了手、臉、身子的蘇流風于人間顯出了韶秀的人形兒。常年忍饑挨餓,他自是瘦骨嶙峋的身體,但清雋的眉眼并無想象中的孱弱氣質,而是蘊含了幾分崇山雪嶺的堅毅與清寒,教人不敢冒進,或是低看。
姜蘿頗有點好奇,原來從前的蘇先生是這般疏離,遠人于千里之外么?
對于蘇流風的印象,姜蘿一直以為他溫和可親。
思忖間,姜蘿搬來一個小杌凳坐下,乖巧坐在蘇流風對面。
她磕磕巴巴地問:“蘇哥哥,你身上好些了嗎?”
蘇流風頷首:“好多了,多謝你。”
藥有鎮痛的效果,已經不那么疼了。
姜蘿言歸正傳,又小聲勸蘇流風:“哥哥,你要是沒有住的地方,可以留在周家。”
她很想他留下嗎?
可是……蘇流風想到方才周仵作來送粥時的兩句提點:“阿蘿少不更事,知你性子好,非要留你。但我周家也是貧苦人,分不了外人的口糧,你若尋到親眷的去向,便早日歸家去吧。”
客套的一句話,實則在下逐客令。
蘇流風并非不懂世情,周家幫這一回,已是仁至義盡。
況且,周仵作不信他有良好居心,他不該死皮賴臉留下,任人猜忌。
蘇流風本能要開口拒絕,但對上姜蘿那么一雙霧濛濛的杏眼,話到唇邊轉了幾道,又成了脫口而出的一句:“為什么?”
姜蘿搜腸刮肚半天,也沒想出什么可圈可點的緣由來。
她總不能說他倆有前世的冤親債主,她重生就是為了報恩吧?
姜蘿抓耳撓腮,終是尋到一個理由:“呃……隔壁王妙妙都有哥哥,我也很想有個疼人的哥哥。”
聽到這話,蘇流風錯愕。
竟是這么一個孩子氣的理由嗎?
她很孤獨,想要兄長的疼愛啊。
蘇流風嘴角莫名彎了一彎,沒應她的話,但也沒有拒絕。
第6章
秋日,院子角落架起葡萄藤。五六月開的花,八九月結起了果。
紫珍珠似的珠串,一蓬蓬垂落,迎風飄蕩。偶有野貓兒會跳上竹籬笆,伸爪子去勾那一串葡萄。不過家養的果蔬,總歸沒有集市上培的甘甜,大多都是酸口,吃得姜蘿眉頭緊鎖。
蘇流風望著葡萄若有所思,他拿剪子取了幾串,每一團都洗干凈了,又擦上白酒,腌入罐子里,淋上一些崖蜜。
待三五日后,葡萄成了蜜漿,取出來給姜蘿拌牛乳碗子吃。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周仵作待姜蘿有多偏疼,莫說是滋補的雞蛋、牛奶,便是八月蟹、羊羔油肉,只要姜蘿想吃,他就會為她采買來。
盡管家里沒有大人在,蘇流風也很克己,絕不會糊弄周仵作,和姜蘿爭這一口吃食。
姜蘿看著先生削瘦的腕骨,一心想讓他多多進補。倘若她單獨勻出半碗牛奶,蘇流風斷斷不會喝的。她只能故意剩下見底兒的一點牛乳碗子,謊稱喝飽了,倒了浪費,邀蘇流風共享。
蘇流風是吃過苦頭的孩子,知道牛奶的貴重。他沒有嫌姜蘿用過這碗牛乳,畢竟在戲班子的時候,幾個人分食一個餅子的事常有。能吃飽肚子都很好了,哪里還有嫌棄不嫌棄的說法。他只是不想占周家的便宜,也不愿讓周仵作看輕。
蘇流風收了碗:“夜里再熱起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