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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多拉德出生時,負責為他接生的產科醫生說他就像一只扁鼻子的蝙蝠,他的上嘴唇和硬腭軟腭有雙向裂縫,嘴唇向下塌陷而且向外突起,他的鼻子甚至是扁平的。
弗朗西斯的母親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發出驚恐尖叫,隨后她獨自離開醫院,毫不猶豫的拋棄了這個丑家伙。
幾天后弗朗西斯被送進孤兒院,大概一個多月以后,斯普林菲爾德孤兒院被送來一個母親產后出血死亡的亞裔女嬰。
她叫郝樂蒂。
弗朗西斯面部先天缺陷,但也許是所謂的上帝給你關上一扇門就會開扇窗的愚蠢理論,他很聰明,尤其是在記憶力方面,不到兩歲就能清晰記事,比起尋常孩子來,稱得上極有天賦,但這要看跟誰相比——
在不滿一歲就能閱讀的郝樂蒂面前,孤兒院的所有孩子也許都該被稱為蠢笨。
幼童似乎有種天生的慕強心理,弗朗西斯·多拉德很多次躲在角落像個臭蟲一樣的偷偷觀察郝樂蒂,他想和她成為朋友,但他不敢上前一步。
自弗朗西斯記事以來,他始終因為丑陋的面部缺陷遭受嘲諷辱罵,甚至就連挨揍也是家常便飯,一個比他大上幾歲的紅發胖男孩幾乎每天都揍他撒氣。
在不滿三歲的弗朗西斯看來,郝樂蒂耀眼優越,而他只是個先天面部缺陷的丑陋玩意。
但他們還是成為了朋友——
密蘇里凜冬的一個黃昏,孤兒院破舊的盥洗室里,那個愚蠢紅發男孩沖上來拽著他的頭發用力往鏡子上撞,鏡子幾乎要出現裂痕,而他的額頭已經沾滿血跡,弗朗西斯覺得自己也許會死在這間舊盥洗室,而這將不會令任何人放在心上超過三天。
他的臉被血液沾濕,但他卻沒有哭,直到他聽見遠處傳來一抹稚嫩的女童聲音,“監護員史密斯女士正向這兒來。”
她嗓音稚嫩,語調卻有種不符合年齡的淡漠,紅發男孩幾乎在聽見她聲音的一瞬間,就嚇得松開手,扔下瘦弱的三歲男孩轉身跑開。
弗朗西斯雙眼被流淌下來的血液染紅,視線模糊,但那一刻,他覺得--&gt&gt
黑暗里走來的郝樂蒂像是拯救他的上帝。
雖然她比他還要小一個月,并且矮上兩英寸。
他沒見過比郝樂蒂更聰明的人,在他三歲時,是這個比他還要小的亞裔姑娘教導他識字閱讀,他看上去總是陰郁且自閉,但她卻從沒有因此表現出絲毫嫌惡,更不用說對他而言早就已經是家常便飯的責罵和恐嚇。
弗朗西斯第一次覺得孤兒院是個溫暖所在,他嘗試讓自己看起來討喜一些,千萬別因為他的自閉而失去她——
郝樂蒂是他唯一相依為命的家人,是他的上帝,他的導師,他的妹妹。
但他們最終還是分開了,郝樂蒂被領養后離開密蘇里,幾個月之后,弗朗西斯被一對生活在紐約的慈善銀行家夫婦收養。
先天的面部缺陷,竟然成了他被領養的理由之一,他的養父母在他五歲時送他去做了畸形整容手術,醫生們將他耳朵的軟骨來延伸鼻梁,用奇妙技術縫合他的上唇。
手術算得上成功,他的嘴唇上只留有一個微小的唇裂傷疤,幾乎可以忽視。
自五歲開始,弗朗西斯收集每一份報道郝樂蒂天才事跡的報刊,拼命讓自己變得奮進卓越,期望有朝一日能在加州理工與她重逢。
但在他入學高中那一年,她卻在綁架案中失蹤了。
弗朗西斯完全不相信她的死訊,聯邦調查局的潦草調查令他憤恨,他甚至決定要依靠自己找回她,自那天起,對他而言沒什么比出人頭地后獲得權勢更重要的了。
在那場世紀審判當天,弗朗西斯·多拉德便自紐約飛來了洛杉磯,但他卻不敢貿然出現在郝樂蒂面前——
他擔心郝樂蒂已經忘了他,也許孤兒院的那幾個月對她來說太過不值一提,一個長得像蝙蝠一樣的蠢家伙,她有什么理由一直記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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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郝樂蒂在佛跳墻關火前,就已經準備好配菜——一碟蓑衣蘿卜、一碟火腿拌豆芽心、一碟冬菇炒豆苗,銀絲卷、芝麻燒餅更是冒著香氣。
后廚無事,郝樂蒂幫兩位侍應生上菜,而弗朗西斯·多拉德看見瘦弱的姑娘正朝他走來。
她先是將幾盤配菜擺在桌上,之后才端出佛跳墻,只是略略掀開密封壇口的荷葉,便有濃香撲鼻,數個小時的煨燉令十幾種食材與酒香完美混合,簡直香飄四座。
壇中濃湯厚而不膩,鮮美食材爛而不腐,軟嫩且潤口,熱氣騰騰的吃上一口,只覺得妙不可言。
中餐館的食客們簡直快要垂涎三尺,而郝樂蒂負責上菜這一桌上,這位唯一的客人卻只是安靜坐著。
他極為儒雅英俊,仿佛生來具有貴族氣質,并在這種氣質中流露出一絲陰霾沉郁。
在他迷人的藍色雙眸里,有著克制又強烈的情緒,嘴角的小小缺陷甚至平添了一點奇特美感。
弗朗西斯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她,但又猶豫收回,“郝樂蒂,好久不見,我是弗朗西斯。”
像是擔心她無法記起自己,他強調,“弗朗西斯·多拉德。”
他嗓音低沉,因為從前的唇部畸形,依舊無法熟練發出“嘶”的音節,但并不顯澀啞難聽,反而形成一種很動聽的音調。
郝樂蒂語調聽起來竟然沒有任何吃驚,“弗蘭克,我當然知道是你,不然你恐怕要排隊到下個月中旬才能進來吃飯。”
郝樂蒂表現出的熟絡,令弗朗西斯受寵若驚的就像一個得到圣誕禮物的孩子,而且這禮物還是圣誕老人親自坐雪橇送來的。
他的面部畸形修復手術十分成功,即便是嘴角留下了小裂痕,面容依舊堪稱英俊到驚人的程度,且平日里總是一派優雅紳士做派,彬彬有禮,嚴謹克制。
但他現在簡直有點不知所措了,甚至忍不住開始擔心他嘴角的傷疤會不會令郝樂蒂嫌惡。
郝樂蒂在他身側坐下,乘出一碗湯擺在弗朗西斯面前,“嘗嘗看。”
被稱為“華爾街空神”、“對沖基金新權貴”的弗朗西斯對她言聽計從,和他三歲時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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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后,當大胸甜心得知郝樂蒂和這位年輕銀行家的關系,實在忍不住委屈巴巴的想到——
她究竟還有幾個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