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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劉慶一邊瞧著韓湛舞劍,一邊跟錢媽媽閑聊:“這幾天冷嗖嗖的,外院好幾個小廝都風寒咳嗽,里面沒事吧?”
“還行,前兒康年有點發熱,這幾天沒讓他過來,在后面請醫吃藥呢,別的人都還好。”錢媽媽道。
“云歌沒事吧,有沒有生病吃藥?”劉慶笑著問道,“大奶奶身邊就數她最得力,她要是病了可就麻煩了。”
“沒事,我督促著她們每天早晚都喝一碗姜湯,都好著呢。”
那么那個藥,就不是云歌自己用的,那又是給誰?劉慶思忖著,看見慕雪盈帶著云歌出來了,站在廊下,含笑喚了聲:“夫君。”
韓湛抬頭。陽光將她的臉洗濯得近乎透明,臉頰上淡淡一層光暈,那雙眼睛,帶著光,帶著盈盈流水,脈脈向他述說無數柔情。
呼吸都停住了,片刻后,嚓一聲,韓湛收劍還鞘。
他大步流星向她走來,慕雪盈下意識地上前相迎,他暖熱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柔軟的唇擦著她的耳尖:“子夜。”
慕雪盈額頭貼了貼他的,帶著笑,心中一片清明。
且在當下。明天,再說明天的事情。
太陽升得更高的時候,韓湛護送慕雪盈去于家。
車子慢慢向前行著,韓湛催馬跟在車邊,隔著窗戶向她說話:“賬本的事我已經召集了各家掌柜和賬房,明天我早點回來核對。”
按理說今天更合適,但這是休假的最后一天了,已經不得不讓出她,送她去于家,那么剩下的時間,他一時一刻也不舍得再讓任何人,任何事。
“好。”慕雪盈答應著,不由得想起吳鸞最后的話,回去好好看看賬本。這賬本,到底有什么玄機?
西府。
韓老太太抿一口茶:“你是說湛哥兒把老二送去了書院?”
“是呢,聽說是讓侍衛押著去的,愿哥兒老大不情愿,又不得不去。”蔣氏搖搖頭,“不過這樣也好,一來能安心溫書,二來到底曾經跟湛哥媳婦訂過親,也能避避嫌。”
韓老太太抬眉:“你是不是聽說了什么?”
“沒什么要緊的,老太太別擔心。”蔣氏忙道,“只不過前兒我表姐來赴宴時說朝中有人彈劾湛哥兒,道是湛哥媳婦是舞弊案相關人等,湛哥兒該當避嫌,不該做主審,不過有陛下在呢,陛下看重湛哥兒,不會有事的。”
她表姐嫁的是御史,對彈劾的事最是消息靈通,絕不會弄錯。韓老太太沉著臉:“打從她來我就說不該留,果然惹出事端。”
半晌又道:“上次老二來鬧,你看會不會是……”
后面的話她沒說,蔣氏卻也明白她的意思,此事非同小可,蔣氏也不敢亂說,忙地轉了話題:“我聽說湛哥兒召集了大嫂鋪子里的掌柜,讓明天過來問話。”
半晌不聽韓老太太說話,蔣氏忐忑著抬頭,韓老太太冷哼一聲:“這是聽了誰的挑唆?好好的爺們兒,竟然插手到內宅的事了!”
蔣氏連忙起身,陪著笑說道:“也許只是問問。”
“大太太怕是沒這個能耐,他也不聽他老子娘的。”韓老太太叫過丫鬟,“讓大太太過來一趟,就說我有事找她。”
***
慕雪盈在于府門前停車時,照例是于季實出來迎接,含笑招呼道:“姐姐,韓大人,快請里面坐。”
慕雪盈察覺到韓湛突然冷下來的氣場,抬頭,他沉著一張臉,冷冷道:“我專程送她過來,眼下還要進宮,就不進去了。”
這是怎么了?感覺很不高興似的,好像他每次看見于季實都有些不大痛快。慕雪盈伸手握住他:“夫君快去吧,別誤了時辰。”
韓湛扶著她下了車,送進大門,這才折返身離開。
于季實連忙出來相送,他翻身上馬,將走時忽地回頭,淡淡看一眼:“你對我,該叫姐夫。”
追云如飛離開,于季實愣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急急喚了聲:“姐夫慢走!”
怪道每次見面他總是繃著一張臉,竟是為這個原因?這可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啊!
遠處,韓湛聽見了,心里熨帖著,揮了揮手。
慕雪盈目送他遠去的背影,帶著笑,帶著淡淡的感慨。原來老成持重的韓湛,竟然也有這樣斤斤計較的時候,只為了一個姐夫的稱呼。
她是姐姐,他自然應該是姐夫,他的計較,沒有錯。
“姐姐,”于季實轉回來,“父親一直等著呢。”
慕雪盈定定神:“好。”
書房。
于連晦遞過腰牌:“這是丹城府衙簽發的,侄女,你殺的,應該是府衙的公差。”
慕雪盈接過腰牌,上面還沾著干涸的血跡,逃出丹城的那個夜,殺死蒙面人后,她強忍著驚懼和干嘔,從尸體的貼身衣服里找到的。她曾猜想過會不會是丹城府衙的人,果然。
眼前再又閃過那夜的火光和血光。那時候她收到了傅玉成因為舞弊被收監的消息,直覺到了危險,立刻藏好了信。她原本打算去找吳玉津,那是父親的故友,又是涉案之人,必定會不遺余力查找真相。她正在收拾行李,突然聽見守門的老仆人短促的慘叫,回頭時,蒙面人的刀已經架上了她的脖子。
“交出來,信!”蒙面人穿黑衣,包頭黑巾下一雙吊梢眼,“傅玉成給你的信。”
她知道不能交,一旦交了,必定性命不保。她東扯西扯拖延時間,原本在廚房燒水的云歌聽見動靜趕過來,抄起花瓶當頭砸向蒙面人。沒砸暈,激怒了那人,一刀劈傷云歌的肩,桌上有剪刀,是她打包行李時用的,她一剪子戳中蒙面人的脖子,第二剪,正戳在太陽穴。
噴涌的血,粘稠的血漿裹住,粘住,讓此時雙手還有黏膩溫熱的感覺,慕雪盈定定神。
那個蒙面人下手狠辣,絲毫沒打算留活口。信是舞弊案關鍵的證據,知道信,那么傅玉成必定交代過前因后果,知道真相卻去追殺她,討要信件,必定是為了滅口,釘死傅玉成。人是丹城府衙的,刺史孔啟棟絕逃不開干系:“那么孔啟棟很可能就是泄露考題給徐疏的人。”
“上次你說想見見傅玉成,太后也有這個意思,可以為你安排。”于連晦壓低著聲音,“侄女,這個人的身份并不能一錘定音,你手里有沒有別的證據?”
“我想先見見我師兄。”見到傅玉成,弄清楚他為什么不開口,她再做定奪。慕雪盈抬眼,“伯父,我已經求了夫君讓我見見師兄,聽他的語氣應該還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