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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沒錯,剛吃完飯確實不宜立刻睡覺。
慕雪盈在窗下坐定,重又拿起做了一半的鞋面。這兩天他在家,吃藥太不方便,這件事若是能推,一定要推掉。
韓湛便挨她坐著,又拿起那本書。
老半天也沒翻開,只是看著她,又透過她的側影,看外面太陽的影子。
漫過長廊,移向庭院,漸漸又到了院墻上頭,拖著冬日溫暖的余暉,在庭中掠下陰影,在墻頭描出亮色。她做完一只鞋面,又去做第二只,天黑了,丫鬟們進來請示,該吃晚飯了。
他們一起吃的,只有他們兩個,沒有人來搶奪她的注意力,沒有人惹厭,她的笑全部都是對著他,只對他一個人。
韓湛心滿意足,時間快得如同流水,眨眼之間,已經是就寢的時辰。
她卸了妝,披散一頭烏云似的秀發,跟他談條件:“今晚不許再鬧,我做了一天針線,累了,想早點睡。”
累了?他可以給她按摩,上次他給她按得就很好,按完了就有精神了。想早點睡也無妨,他好好做,這件事做得好的話是極解乏的,他一向都做得很好。
韓湛看著她不說話,她察覺到了危險,笑著便要逃走,韓湛攔腰抱住放在膝上,吹熄了燈。
……
慕雪盈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醒來時枕邊已經空了,韓湛不在。真是奇怪,以他的性子,該當守著她醒來才是。
心里不知怎的就有點空,披衣起床,外間也靜悄悄的沒有人聲,慕雪盈推開房門。
“大奶奶起了,大奶奶起了!”廊下掛著的一只鸚鵡忽地叫起來。
突然之間,一切都隨著鸚鵡的叫聲活了過來,丫鬟們抬水送水的腳步聲,開窗戶支窗屜的動靜,還有窗外帶著風,雄勁又陌生的什么聲音。
慕雪盈心里一動,從半開的窗戶望出去。
銀槍舞出滿天梨花,韓湛一襲單衣,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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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韓·不必哥·湛: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韓·不必哥·湛:開屏,開屏,瘋狂開屏!
第60章
陽光自山墻高處斜斜映照, 他一身玄色單衣,越顯出蜂腰猿背,松柏般挺拔的身姿, 他動作不停, 銀槍帶著銳利的金屬冷光,在空氣中劃出金戈鐵馬的氣象, 慕雪盈屏著呼吸,神思都有片刻恍惚。
仿佛看見壯闊的飲馬河,河邊垂柳,隴頭戰旗。仿佛看見長荊關巍峨的城樓, 戰鼓如雷, 殘陽如血。眼前的不是她所熟悉的, 埋首朝堂,身負重擔的夫婿, 而是那個她曾在腦中想象過、描畫過,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
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兩步, 他折身擰腰,在空中騰躍出矯捷如猿的深紫, 向著她微微一笑。
又變回是他了,那樣繾綣的目光, 那樣熟悉的眉眼,她新婚不久, 日漸恩愛的夫婿。
最后一□□出,他停住動作,眉梢飛揚著向她走來,慕雪盈在讓人心頭發脹的情緒中向他笑,現在她想起來了, 前幾天她隨口問了一句怎么從來沒見他練過武,所以他特意趕在今早,練給她看。
在難以名狀的歡喜中,帶幾分孩子似的頑皮叫他:“別停,再來!”
“好!”韓湛朗聲答應,握住槍身一抖,槍頭的紅纓甩出飛揚的霞影,換了一路槍法。
廊下人來了又走,鸚鵡還在叫,丫鬟過來請示要不要梳妝,慕雪盈都顧不得了,滿眼都是他的身影。四年前她未曾看到的,那個浴血戍邊,大破王庭的少年將軍,今天,她看到了。
這么近,這么真實,只為她一個人的,他。
韓湛專注地舞著,十八路梨花槍法使過一遍,漫天都是舞動的光影,她還在看,唇邊帶著笑,目光悠遠又溫存,韓湛下意識地上前,手伸進窗子,將她披散的頭發掖到耳后:“冷不冷?”
“不冷。”慕雪盈情不自禁,臉頰偎貼向他的掌心。
怎么會冷呢?他的手那么熱,甚至現在隔窗站著,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意,暖陽似的,讓人從頭到腳都是暖烘烘的。情不自禁,伸手撫他的頭發:“夫君好厲害。”
韓湛無聲笑了。用這樣的口氣跟他講話,簡直是在哄小孩了。
但,他歡喜被她哄。
回手將銀槍拋開:“我耍別的給你看。”
當一聲,銀槍不偏不倚,落回兵器架上,韓湛大步流星上前,拿起長劍。
劍走輕靈,他如翩然的鶴,在清晨的陽光中騰躍,慕雪盈似踩著輕云,生出一種不真實的,輕飄的貪戀。一切都太圓滿,假如她退后一步,只是少少一步,也許就可以永遠停留在這樣的圓滿里了。
“姑娘,”云歌上前請示,“要不要洗漱?”
慕雪盈回過神來。云歌看著她,下巴向懷里點了點,是避子湯,時辰不早了,趁著韓湛這會子忙著,她可以偷偷喝掉避子湯。
突然之間,一切都被拉回了現實,傅玉成還在牢獄中,隨時都可能喪命,她要救他,就不可避免地需要站到韓湛的對立面,即便他能包容她,但他是韓家的宗子,韓家絕容不下她的背叛,她的過往,更不可能讓韓氏的冢婦游歷四方,追逐通常來說只有男人才能追求的抱負。
如夢幻泡影,一切美好的表象后,是她必須正視的現實。慕雪盈向韓湛招招手:“我先去洗漱,待會兒過來。”
韓湛立刻停住,待要跟她一起進去,她帶著笑,長長的羽睫輕輕一閃:“你別停啊,我馬上就回來,還要看呢。”
“好,”韓湛果然繼續下去,劍鋒挽出盛放的劍花,“我等你。”
慕雪盈快步來到凈房,接過避子湯一飲而盡。
“丸藥還在做,鋪子里試了幾次覺得藥效不如湯藥,還在改方子。”云歌低聲說著,“這次我帶回來了六瓶,跟他們約好五天后再過去取一次。”
冬天衣服厚,她在裙子里綁了個袋子裝藥,原本還能多再帶幾瓶回來的,但因為韓湛在家,她不敢冒險,所以只拿了這么多。等明天韓湛照常去衙門公干,行事就方便多了。
“好。”慕雪盈放下空瓶,心里有片刻恍惚,隨即便是清明。
韓湛雖好,但內宅并非她的安樂地。她能應付,但并不代表她想要在其中消耗一生。她喜歡韓湛,但,她更愛自己。愛那個能夠展翅,自由翱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