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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剛到跟前,慕雪盈已經拿了個空碟子接住,含笑送到黎氏面前:“母親,二弟為您剔好了魚刺,您嘗嘗。”
韓愿心里一跳,抬頭,對上她帶著警告的眼神。
是他忘情了,父母都還在場,他卻只管給她夾菜。連忙又夾了糟鴨掌給黎氏遞過去:“母親吃點這個。”
又給韓永昌夾:“這個糟鴨舌我記得父親愛吃。”
韓永昌點點頭,隨口道:“瞧你一直夾菜,把你嫂子的盤都堆滿了。”
他是無心之言,韓愿卻覺得呼吸都停住了,這么明顯嗎?他是不是又給她添麻煩了?可他總是忍不住,總想對她好些。耳邊聽見氈簾落下的響聲,回頭,韓湛進來了,冷冷看他一眼。
韓愿昂著頭,冷冷回看一眼。
韓湛落座,拿了個空碟子換掉慕雪盈的碟子,順手把那個堆得滿滿的舊碟子交給丫鬟:“涼了,拿去倒了。”
韓愿咬著牙,憤憤地就要開口。
慕雪盈看他一眼。
滿腔怒火不得不壓下去,韓愿低了頭,強忍下這口氣。若是現在爭執起來,只會讓她為難,尤其是當著父母的面。他聽她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都聽她的。
韓湛重又夾了一筷子菜心在新碟子里,柔聲向慕雪盈道:“吃吧。”
慕雪盈連忙夾了一筷子銀芽給他,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放柔了聲音:“夫君嘗嘗這個,很清爽。”
心里熨帖著,韓湛大口吃掉,郁積的不快一霎時煙消云散。這么多人,她只給他夾了菜。她對他,絕對是頭一份。
帶著勝者的睥睨,又看韓愿一眼。
韓愿咬牙忍氣,也只能當作沒看見。
一時飯畢,漱了口洗了手,韓湛正要帶慕雪盈離開,韓永昌忽地說道:“兒媳婦呀,前兩天下雪時我做了一幅畫,我記得你書畫俱佳,我這就讓人拿過來給你看看。”
“兒媳婦,你嘗嘗這個,”黎氏不知從哪里弄出來一盤子各色干果,還有一碗新摘的金桔,獻寶似的擺在她面前,“昨兒聽劉侍郎夫人說了個法子,用金桔和桂圓、梨肉這些泡紅茶,說是又香又甜還能潤燥清肺,最適合冬天喝了。”
韓愿先去取了茶葉,又接過丫鬟手里的水壺手腳麻利地泡了四杯茶,前兩杯奉給韓永昌和黎氏,第三杯雙手捧著,奉給慕雪盈。
韓湛耐著性子等著,沉著一張臉。這家里每個人都想得到她的關注,每個人都試圖分走他與她相處的時間。她是他的妻,他好容易休假,好容易有一整天時間可以陪她,她的笑她的好,至少這一天里,該是他一個人的。
茶熱,喝不得,慕雪盈聞了聞,含笑向黎氏道:“聞著就香甜清新,肯定好喝。”
又向韓永昌道:“父親折煞我了,我那點能耐,怎么敢品評父親的大作?”
“哎,同道切磋不論這個,我知道你畫得好,當年在丹城我看過你的畫,小小年紀就很有章法了,這些年下來肯定大有進益。”韓永昌捋著胡子笑呵呵的,“我記得你是不是還能左手書寫?”
慕雪盈頓了頓,笑著搖頭:“沒有,只是小時候玩鬧時試過,并沒有學會。”
韓湛站起身來。突然生出強烈的獨占欲,不想讓她為別人分出精力,不想讓她對別人說笑,哪怕這個別人,是他的父母。挽住她的手:“還有些急事,父親,母親,我們先走了。”
不由分說拉住她就走,又看了眼韓愿:“你出來。”
韓愿放下茶壺,直覺不會是什么好事,但怎么舍得這片刻與她同行的機會?到底還是跟著出來了。
“兒媳婦,晚飯過來吃啊,”黎氏追在身后,“今天有新鮮鹿肉,晚上咱們一起烤著吃。”
她回頭含笑想要答應,韓湛緊緊拉著,飛快地走出去。
不想讓她過來吃,不想這讓這些人再來分走她。他們新婚燕爾,少年夫妻,他們該當每時每刻,都廝守在一起。
不要任何人打擾。恨不得把她藏起來,除了他,誰也休想找到。她只該屬于他一個人。
“走慢些,”韓愿看見慕雪盈不得不跟隨韓湛的步速,被他帶著走得飛快,慍怒又心疼,緊走兩步追上來,“你一個大男人走那么快,嫂嫂怎么跟得上?”
院門外黃蔚帶著幾個侍衛等著,韓湛放慢步子,略一頷首:“帶走。”
侍衛們不由分說,上前架起韓愿就走,韓愿吃了一驚,待要吵嚷,韓湛冷冷道:“押他出去。”
正房門簾子晃了下,丫鬟聽見了動靜出來查看,韓永昌和黎氏都在,一旦鬧起來太容易出問題,引火上身。慕雪盈沉聲道:“二弟,讀書是正事,你大哥是為了你好,該去就得去。”
韓愿頓了頓,對著她微蹙的眉頭,再多憤懣也都忍下。她并不是幫韓湛,她是為了他著想,韓湛能用權勢,也能用兄長的名義壓制他,他若反抗就是對兄長不恭,況且一旦鬧起來,若是讓父母察覺到不對,也會連累她。
韓愿沒再掙扎,冷冷道:“放開,我自己會走。”
甩開侍衛大步流星往外走,她要他去書院,那么,他去。不管她要他做什么,他都聽他的。
身后,韓湛挽著慕雪盈折向自己院里,壓低著聲音:“今晚咱們自己吃,不過來。”
慕雪盈抬眼,他神色悶悶的,濃黑的眉頭緊緊壓著眼眸,繃緊的表情。這是怎么了,為著韓愿生氣嗎?含笑握了握他的手:“好,咱們自己吃,不過來了。”
滿天烏云霎時散盡,韓湛抬手摟住她,眉頭舒展,唇角飛揚起來。
她也不想理會那些人,她也只想跟他獨處。她對他,終歸還是最不一樣的。
著急回去,腳步一下子放得飛快,突然想到她大概跟不上,連忙又放慢。短短幾步路足有幾十里那么長,終于看見自己院門時,韓湛松一口氣,回來了,關起門來,便只是他們夫妻兩個。
慕雪盈也松了一口氣。因為迎出來的人里有云歌,帶著笑,輕輕向她點點頭。
藥應該拿到了,撐過這兩天,等韓湛休完假正常去衙門,就不需要再這樣提心吊膽了。
“走,”韓湛前腳剛踏進房門,立刻攔腰抱起慕雪盈,“我們歇午覺去。”
天旋地轉,他放她在床上,順手扯下了挽帳子的金鉤,慕雪盈笑著躲著,趁他不備,急急跳下床。他伸手來拽,慕雪盈 :“不行,剛吃過飯撐得很,現在睡肯定積食,到時候胃里又要難受了。”
“真的?”滿心熱切都被她的話打消,韓湛深吸一口氣,“那就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