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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猶豫,他跳過江嶼的訊息,直接點開了后面那條。
[先生:今天還沒回去?]
很簡單的一句話,發送時間是兩小時前。
時棲這才想起,早餐時對方似乎提過,從今天開始都會安排專車接送他往返學校,為此還特地確認了他的大致課程時間。
現在這個點,應該是等候的車輛沒能接到人。
時棲對于無關學術的日常生活向來不太上心,而且獨來獨往慣了,一時之間確實不太習慣行程需要與人配合。
他抬頭望了望窗外沉沉的夜色,如實回復:[抱歉,今天在兼職的地方。忙得忘了時間,結束得有些晚。]
訊息幾乎在發送的瞬間就顯示為“已讀”,并即刻收到了回復:[現在忙完了?]
[時棲:嗯,忙完了。]
[先生:給個坐標,讓車過去接你。]
時棲原本想回復“不用麻煩”,手指剛觸及虛擬鍵盤,又一條消息追了過來。
[先生:不會讓你等太久,很快。]
時棲剛要敲下字符的指尖微微一頓,又將輸入的文字悄然刪除。
沉默片刻,他調出了虛擬地圖,點選當前定位,將坐標發送了過去。
同一時間,帝國醫療總部,部長辦公室。
覃城正在寬敞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凝重:“不是我說,這樣下去真的不是辦法!那么多治療方案都試過了,精神圖景的修復怎么連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長時間處于這種崩塌邊緣的狀態太危險了,萬一又發生不穩定的崩塌……要不然,您還是考慮一下我之前說的……”
他擰緊眉頭抬起頭,視線所及,卻是沙發上那人長腿舒展,姿態閑適地擺弄著微型終端的身影:“……”
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接上來,覃城的聲音幾乎頃刻拔高:“您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元帥!”
“聽著。”陸燼隨手安排好去接時棲的自動懸浮車路線,神色平靜地抬起眼簾,“但是正如你所說的,以我目前的情況,急也沒有用。”
覃城張了張嘴,竟然無言以對,腦海里只冒出了一個念頭——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他這火急火燎的,到底是為了誰啊!
面對陸燼這副近乎置身事外的平靜,覃城生出一種強烈的恨鐵不成鋼的焦躁,最終卻也只能狠狠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算了,我回去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再推導出一些新的治療思路。科研院那邊似乎一直在推進新的生命技術,希望對于我們的這種現狀能有所幫助。”
說到這里,他咬了咬牙,看向陸燼的眼神帶著不容回避的嚴肅:“但是有一點我必須要提醒您。如果圖景長期處于這種臨界狀態,一旦監測到不穩定的趨勢加劇,那些盯著您的人再聯名提議采取強制干預措施,我們可就真的沒有理由再攔著了。”
陸燼淡淡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風雨不動的平靜:“嗯,我知道。放心,他們不會如愿。”
他抬眸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適時打斷了覃城的絮絮叨叨:“晚上的穩定性治療,時間差不多了。準備開始吧。”
覃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您最好……還是盡快認真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陸燼一眼,推門走出了房間。
前往診療室的路上,途中遇到的人紛紛跟他打招呼,覃城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點頭回應,眉心始終緊鎖。
陸燼雖然從昏睡中醒來,但是目前精神圖景的情況,堪稱在長期崩塌的邊緣掙扎徘徊。
這也是覃城這位主治醫生最為棘手的難題。
以往苦于找不到能承受那恐怖精神力的向導,算是無計可施,可如今,至少出現了時棲這樣一個特殊的希望。
雖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時棲監測出來的精神力等級只有b級,但是如果對方確實具備了進行精神疏導的潛能,哪怕只是提供極其微弱的側面支援,輔助圖景進行最基礎的修復,都無疑是當下最優的解決方案。
但是很顯然,陸燼并沒有開口向時棲尋求幫助的打算。
當中的顧慮,從理性與道義的層面,覃城倒是也能理解。
如果時棲本身就是軍部體系內培養的向導,一切或許順理成章,可他偏偏只是帝國軍校一個普通的大一學生,甚至不是戰斗背景的預備役,而就讀于專注學術的光院。
而以陸燼的身份與所處的位置,能站在他身邊的向導,注定會被牽扯進軍部最復雜的派系漩渦中心。
盡管在帝國最高安全準則下,元帥的穩定性擁有最高優先級,只需要陸燼一句話,就足以要求時棲過來直接配合。
可是,對于一個尚未真正做出人生選擇的年輕人而言,如果因為這種“必要性”而被強制綁定未來的道路,多少是有些殘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