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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的他,十七歲,高二。
五月的細雨已經連續下了三天,沒有停歇的跡象。天空低垂,灰蒙蒙的云層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雨水順著教室窗戶蜿蜒流下,在玻璃上劃出曲折的水痕。
數學老師在講臺上講解著復雜的公式,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規律而催眠,與窗外的雨聲交織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段景瑞坐在靠窗的第四排位置,從早晨起就感到渾身乏力。他嘗試集中精力聽課,卻發現黑板上的公式變得模糊不清。
額頭的溫度明顯偏高,握著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呼吸比平時急促許多。他以為是連日陰雨導致著了風寒,或是前晚復習到太晚的緣故。
那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伴隨著一陣陣難以名狀的燥熱,仿佛有細小的蟲蟻在血管里緩慢爬行。
下午第二節課過半,一陣更強烈的暈眩襲來。
他的心跳突然失控般加速,手心的冷汗幾乎讓他握不住筆。他試圖深呼吸,卻感覺空氣稀薄,肺部像被什么東西壓迫著。教室里的光線變得刺眼,每一束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視網膜上。他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卻無法控制它的節奏。
“誰的信息素是朗姆酒味?這是課堂!不知道收斂嗎?”
老師突然拍了兩下桌子,聲音嚴厲地打破了課堂的寧靜。
段景瑞這才驚覺教室里彌漫著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朗姆酒氣味——那是他自己的信息素。
他從未聞過如此濃烈的味道,即使作為alpha,他也一直被教導要嚴格控制信息素的釋放。這股氣味辛辣而熾熱,帶著未經過濾的原始力量,在密閉的教室里橫沖直撞。
周圍同學不安地騷動起來,幾個omega已經下意識地掩住口鼻,前排一個女生小聲咳嗽著。
這時他才將身體的異常與信息素聯系起來——他的第一個易感期到了!
盡管在生理課上學過相關知識,但真實的感受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猛烈和不受控制。
“我……我不舒服?!?
他幾乎是踉蹌著沖了出去,顧不上同學們詫異的目光,也來不及收拾散落在課桌上的文具。
細雨還在下,冰冷的水珠打在他的臉上、頸間。
他沒有帶傘,從教學樓到后方的舊體育器材室不過百米距離,卻感覺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他的腳步虛浮,視線因雨水和高熱而模糊,腳下好幾次打滑,差點摔倒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一位路過的老師投來疑惑的目光,但他已無暇解釋。
等他終于推開器材室那扇斑駁的木門時,校服已經完全濕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寒意。
“砰”的一聲關上門,世界驟然安靜。
器材室內光線昏暗,只有一扇高窗透進些許灰白的光線??諝庵酗h浮著灰塵和舊橡膠的味道,混合著體育器材特有的金屬氣息。
他蜷縮在角落的體操墊后面,渾身滾燙,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借著從高窗落下的微弱光線,他看見自己的白球鞋上濺滿了深色的泥點,褲腳沾染了一大片污漬。
校服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不知何時被他扯開了,露出泛紅的鎖骨。汗水不斷從額角滑落,浸濕了劉海,幾縷黑發濕漉漉地貼在眼前。
他抬起手想擦汗,卻發現手指在劇烈顫抖,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困難。
這就是易感期嗎?
明明學過那么多生理知識,背過所有應對指南,可真實的感受遠比他想象的更加難熬。
每一寸皮膚都像被火燒,骨頭深處傳來細密的刺痛,
一種想要破壞什么、撕碎什么的沖動在胸腔里沖撞。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滲血的月牙形痕跡。
他從小在嚴格的家教中長大。
爸爸會請最好的老師教他各種豪門alpha需要掌握的技能和禮儀,卻從不允許他沾酒。
所以即便習慣了身上淡淡的朗姆酒味,此刻這般濃烈嗆人的氣息還是讓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懼。
這股氣味不再是他熟悉的一部分,而變成了某種外來的、具有威脅性的存在。
時間在疼痛和燥熱中緩慢流逝。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股灼熱撕裂、理智即將崩潰的瞬間——
門被輕輕推開了。
細雨飄入的微風中,一股清新、甘甜,帶著陽光氣息的橙子味,絲絲縷縷地飄了過來。
那味道很淡,卻像一道清涼的溪流,瞬間沁入他燥熱混亂的感官。
它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溫柔地包裹住他,一點點撫平他躁動的神經,安撫著他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狂暴。
這股氣息清甜而不膩人,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力量,像夏日后院里熟透的果實自然散發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