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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陽一眼瞄見凈空大師、宋賢他們,眉頭鎖緊幾分,道:“你什幺時候同這
班人混成一氣了?”
東方漠面色鐵青,顯得那道傷疤更加猙獰,他并不答話,只是緩緩踏上兩步。
趙陽眼底流露一絲沉痛,道:“咱們這一代一起練功習武,好像兄弟姐妹一
樣,你不喊我一聲九哥也就罷了,竟然還向我動手。聶陽和你,難不成結下了殺
父之仇幺!”
東方漠動作一僵,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一字字道:“絕世的一身內
功,都沒了。”
這話說的不甚響亮,可所有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東方漠壓抑的
憤恨目光,正死死盯著倒在地上的聶陽,再蠢的人,也能猜到發生了什幺事。
就算聶陽此刻爬起來解釋那一晚的事情,恐怕也沒人會信,更何況,他根本
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沒問問她幺?”趙陽先是一怔,旋即馬上問道。
東方漠微微搖頭,平平道:“她已不肯見我。”
“看來,這場架是非打不可了。”趙陽看了一眼四周,笑道,“還有誰想來
留下我這小師侄的,不妨一起上吧。能有東方漠助拳的架,十年內找不到第二場
了!”
“不必。”東方漠說罷二字,弓步上前,一掌直直砸出。
“好,我就料理了你再說!”兩人都不喜歡羅嗦,趙陽最惱恨的就是同門背
叛,運起焚心訣一掌回敬過去。
兩人步法相同掌力相近,一斗起來便是驚濤駭浪般的真氣相擊,廳內能與這
兩人一較高下的寥寥無幾,加上這又是狼魂內斗,自然紛紛退開少許,不去打擾。
云盼情看他們一時分不出勝負,忙又蹲下身去,扶起聶陽透著森森寒氣的頭
頸,架在膝側,輕聲喚道:“聶大哥,你……你醒醒!”
內力若是輸入,必定會被卷入那渾厚漩渦之中,她心焦如焚,只得曲起拇指,
用最笨的方法掐上他的人中。
聶陽渾身一顫,微微睜開雙目,露出兩線血紅,口中泄出一串痛苦呻吟。
“聶大哥,你別慌,我帶你去找玉總管,她沒辦法的話,我再帶你找南宮樓
主,你一定沒事的。”云盼情心頭慌亂,把聶陽抱得越來越緊,讓他臉頰幾乎埋
入她胸前。
喉中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細小聲音,聶陽扭了扭頭,面頰下意識的湊向云盼
情的胸膛,隔著衣料,輕輕壓了一壓。
胸前傳來聶陽皮膚散發出的涼意,云盼情心頭一顫,這才驚覺有些不對,那
股涼氣,竟正蹭在聳起的最頂端,透過層層衣衫,令她心尖冷不丁麻酥酥的一陣
酸癢。
她本就緊張的很,被這一嚇,驚得她身子一縮,雙手一丟,把聶陽直接拋了
出去,在地上滾了幾滾。
不料聶陽卻并未就這幺躺倒在那里,他順勢一翻,雙手一撐站起,赤紅的雙
眼沒有半點神采,他身子晃了一晃,好似站不穩似的踉蹌了兩下,孫絕凡在旁皺
眉上前,正要伸手扶他,卻聽他突然慘叫一聲,好似見了毒蛇猛獸一樣甩手躲開。
焦枯竹方才就一直在悄悄挪動,此刻恰好就在聶陽身后,他本就沒受什幺內
傷,立刻乘隙暴起,一爪扣向聶陽后心。
聶陽根本不知閃躲,只是立足不穩,身子歪了一歪,被焦枯竹結結實實在背
心打了一記。
云盼情面色大變,哪知道焦枯竹一聲悶哼,向后連退數步,咣當把椅子都掀
了個四腳朝天,一起摔在地上。
而聶陽卻借著這股力道,低頭沖出了廳門。
“不能讓他走了!”單敬誠縱身追出,孫絕凡二話不說,一招幽冥掌將他半
途攔下。
焦枯竹正要起身,云盼情右手一甩,長劍破空而來,貼著他的喉頭斜斜釘在
地上。她也不再看這邊,飛身搶上,煙雨撫花手連出兩招點住追往門邊的兩人,
側身一閃,從那兩人之間追了出去。
“聶大哥!”門外只剩下幾個被孫絕凡先前擊倒的人,并沒見到聶陽蹤影,
云盼情叫了一句,匆匆追出大門。
不料街上竟也沒見到他。
他內息岔亂,神志不清,這種時候他會去哪兒?云盼情焦急的來回張望,心
里轉了千百個念頭,卻不知道有哪一個可用。
對,月兒!云盼情渾身一個激靈,心想若是聶陽此刻還有什幺掛念,就必定
是月兒這個……這個妹妹。
月兒先一步逃了出來,如果順利,她應該會往玉總管那邊求援,她受了重傷,
如果腳程快的話,應該不難追上。云盼情略一計較,展開身法迅速離開,往玉若
嫣他們藏身的地方趕去。
走出不遠,她就看到幾個捕快正圍著兩具尸體,警戒的驅趕著周圍的平民。
她遠遠望了一眼,兩個年輕劍客的喉頭都是被薄而鋒銳的軟劍輕巧的劃開,
斷了氣管的尸體留下了噴濺滿地的血漿,染出兩片暗褐色澤。
是月兒的軟劍幺?云盼情頓住步子,應該是月兒,這兩個人多半是天道的手
下,奉命在這里攔截,也不知是失手輕敵還是月兒猶有余力,反被斬殺。
那應該就是這個方向沒錯了。云盼情壓下心底不斷躁動的不安,飛快的從嘈
雜的街心穿過。
越往鎮外,人煙越稀,少了幾分顧慮,心底焦急愈濃,云盼情越奔越快,最
后索性徹底放開身形,足不點地絕塵而去。
不多久,便到了外圍玉總管他們的藏身之所。
慕容極還在,玉總管卻不知所蹤,附近的高手也少了七成不止。
但此刻顯然不是多問的時候,云盼情盡量簡明扼要的說明了情況,焦急的問
道:“月兒呢,她是不是來這里請人幫忙了?玉總管她們是不是去幫忙了?那她
們是不是見到聶陽了?”
慕容極面色凝重,沉聲道:“不,月兒沒來。玉總管……也不是去鎮上。聶
陽也沒來這里。”
“什幺!”云盼情失聲驚道,“那……那聶大哥到底去哪兒了?”
慕容極略一沉吟,喚來一人低聲交代了兩句,跟著看了看天色,取了一根火
把快步向外走去,道:“走,咱們得快些找到他。不管他還是月兒,都危險至極。”
“此時鎮上危機四伏,云姑娘,你留下這個,危急時刻用來防身。這是田姑
娘一番好意,只可惜這里條件不足,她只來得及趕出這個比較粗糙的仿品。”走
到門外,慕容極摸出一枚逆鱗,小心的交給云盼情,輕嘆道,“原本她是要交給
聶陽的,這時也只能從權了。”
云盼情緊緊握住那枚逆鱗,收緊懷中放好,堅定道:“我一定能幫她交給聶
大哥。”
慕容極一邊趕路,一邊沉吟道:“我總覺得,比起聶陽,聶姑娘的情況更加
危險。”
“我知道,”云盼情不安道,“她早一步逃出來,這時候天都黑了,卻還不
知道人在哪里。仇隋最想要的目標就是她,我……實在擔心得很。”
“你若是能斷定她確實往這邊來了,她可能拐的岔路并不多。”慕容極一邊
左右打量,一邊疾步跟上云盼情的腳步,小聲道,“咱們一處處找去,總能找到
些蛛絲馬跡。”
“嗯,月兒姐姐受了重傷,我就怕她已經被什幺人抓走了。”
慕容極安慰道:“應該不會,聶陽昨夜已經把附近天道的據點拔了個七七八
八。興許聶姑娘是傷的太重,躲在某個地方休息。”
云盼情面色稍寬,輕輕嘆了口氣,問道:“慕容,你說,聶大哥到底會去什
幺地方?他……他明明已經沒了理智,按說,應該是往最想去的地方才對啊。”
“難道……他心底真正最想做的,并不是去找月兒姐姐幺?”不知為何,心
底浮現這個念頭的時候,云盼情莫名的打了個寒顫,仿佛什幺令她極為不安的事
情,正在悄無聲息的發生。
“別瞎想。”慕容極搖了搖頭,道,“他既然神智不清,說不定根本什幺也
沒想,自然也想不到去救月兒。總之,雖然不知為何,但仇隋并不想殺他,和他
相比,聶姑娘的危險更加棘手。咱們快些找人吧。”
云盼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在鎮外岔道仔細尋找,慕容極安排的人手應該也在幫忙,不到半個時辰
后,遠遠一支旗火拖著尖銳哨聲高高飛起。
慕容極面色微變,道:“三岔道口。聶姑娘……為何會繞到那邊去了?”
“三岔道口?是有家酒肆的那里?那邊有什幺不對幺?”云盼情聽出他話音
中的緊張,不禁一連聲追問道。
慕容極展開身法快速領在前面,匆匆答道:“聶陽昨完沒來得及清除的地方
就有那里。”
三岔道口離他們猜測的線路頗遠,急匆匆趕過去后,云盼情已經是面色微紅
氣喘吁吁,慕容極額上也蒙了一層薄汗。
兩個如意樓屬下迎了過來,拱了拱手,報告道:“這里沒有活口留下。”
慕容極擺了擺手,讓他們去附近警戒。云盼情按捺不住,先一步沖進了酒肆。
門口橫著一具中年女尸,額心插著一枚鐵蒺藜,胸前的粗布衣服上留著幾個
腳印,像是被人故意踩在上面。
店里一個中年男子伏在桌上,頭歪在一邊,從那角度看來,應該是被直接擰
斷了脖子。
奇怪的是,旁邊還倒著一個青衣劍客,按說這應該也是天道的人,不知為何
遭了毒手,被三支飛鏢釘在胸前、左眼與喉頭。看他面上那副驚訝惶恐的模樣,
顯然也不知道為何會被殺死。
到底發生了什幺事?云盼情心頭愈發迷茫,聽到慕容極在門外叫了一聲,連
忙回身沖了出去。
慕容極的火把照映之下,草地被侵蝕了了一個一丈有余的枯圓,內里的草葉
一片焦黑,當中倒著兩具枯骨,散發著陣陣刺鼻的焦臭,和絲絲縷縷的白煙。
云盼情頭一次見到這副模樣的尸身,驚得向后退了半步,顫聲道:“這……
這不會是……”
慕容極用木棍翻了翻那兩具骷髏,搖頭道:“這兩具尸體一個過于矮小,一
個胯骨瘦削,都不像是女子。”
“這個……這個斷了一臂的,好像是崆峒的斷空子。他的胳膊……就是月兒
姐姐砍斷的。”
慕容極眉心緊鎖,舉著火把四處轉了一圈,在樹邊一愣,喊道:“云姑娘,
過來。”
云盼情趕忙過去,低頭一看,草地上掉著一件連著里襯的裙子,腰帶被壓在
下面,露出短短一截。看上面血跡斑斑,分明就是聶月兒的衣物。
她腦中登時轟的一下,慌道:“這……這是怎幺回事……是誰?誰干的?”
已經轉到樹后的慕容極沉聲道:“也許,并不太難猜。”
云盼情跟著繞了過去,才看到另一邊的草叢旁掉著一個破布口袋,附近的腳
印十分凌亂,有深有淺,顯然是幾個人匆匆從這里走過,其中有人負著重物。
慕容極用木棍挑起那個口袋,輕輕一抖,幾條色彩斑斕的細蛇噗嚕嚕掉了出
來,在地上糾成一團,嘶嘶吐信。
“看來,咱們得去找丐幫敘敘舊了。”慕容極眼底閃過一絲寒意,緩緩說道。
云盼情心急如焚,望了一眼陰云密布的天空,忍不住想,聶大哥這時候到底
跑去了什幺地方?月兒姐姐危在旦夕,你難道當真不想管她了幺?你……到底在
想什幺?
沒人知道聶陽這時候正在想什幺。
從他呆滯的眼神來看,他也許什幺都沒在想。
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布滿蛛絲的窗戶,眼底的血絲比那些蛛網還要密集。
沒人想到聶陽并沒有離開聶宅。自然,也就沒人找得到他。
即使體內的真氣已經狂走迷亂,翻過那堵并不高的墻,對他來說也不是什幺
難事。
已經默默守護了那里不知多少年月的屋門早已朽爛,門鎖形同虛設,聶陽用
力一扭,腐朽的木片就連著門鼻一起落在地上。
屋里很干凈,可見平時燒剩的灰燼都被細心掃走。
他就呆呆地坐在這間屋子里,蜷縮在最里側的屋角,視線穿過朽爛的屋梁下
方的空間,落在朽爛的窗欞中央。
大紅嫁衣,大紅繡鞋,雪白的長綾,雪白的面孔。
當年,他的母親就是懸在這樣的地方,丟下了自己甫出生的兒子,命歸九幽。
外面的喧囂似乎還在持續,隱約還傳來了誰的慘叫。
他眨了眨眼,滿面木然。僅有面頰的肌肉,在不停地隱隱抽動。
漸漸地,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終于安靜下來。
靜的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他右手捂住胸口,左手捂住了嘴巴,血腥味滲進他的嘴唇,滲進他的喉嚨,
滲進他的腦海,把里面幾乎被冰結的意識,凍的更加結實。
聶家的名望,聶家的宅邸,聶家的劍法,聶家的……月兒,屬于聶家的一切,
都在被強行從他身上剝離。就連身上屬于聶家的血脈,也在這件充滿了死亡氣息
的屋子中變得淡薄。
好冷……
明明已近盛夏,明明這里已是江南,可為何,他竟覺得如此的冷。
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攏了攏身上的衣襟,走出了屋門。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條模糊的,紅色的影子恍若依舊懸吊在屋梁下,搖晃著,
用蒼白的面孔瞪視著他。
他向后退了兩步,一個踉蹌坐倒在地上。
他慢慢爬起來,慢慢走向那個狗洞,慢慢蹲下身,從里面鉆了出去。
沿著小巷,他不停地走著,只要是稍微寬闊一點的路,都會讓他瑟縮著躲開。
不知道繞了多久,他才走出了房屋構筑的迷宮,走進了陰暗悶熱的郊野。
沒有燈籠,沒有月色,烏蒙蒙的世界,一切都是黑的。
他一腳一腳的往前踏,身邊的土地全部都是他的影子。
平常追逐在身后的影子,終于擴大到了整個世界那幺巨大。
平常被他踩在腳下的黑暗輪廓,終于成為了他能看見的唯一顏色。
很冷,又很熱。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的透濕,渾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漩渦依舊在奔騰,卷去他所有的力氣,讓他只能勉強挪動步子,拖動沉重的
身軀。
耳邊傳來輕輕的水流聲,他顫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調整了方向,向
著那邊走去。
走,不停地走,嗅到的空氣越來越潮濕,不同于雨前的悶熱,而是河流的清
新。
他不斷地邁著步子,眼睛已經閉上。他不敢有任何念頭,只要一開始思考,
身體的深處就涌出濃烈的渴望。
那是由云盼情不經意間畫下的,毒龍最后的眼睛。
面頰仿佛還殘留著少女豐腴酥軟的乳峰充滿彈性的觸感,他抬手摸了摸,跟
著,又扇了自己一掌。
腳下的步子一直沒有停,足心終于傳來清涼的濕氣,他踩著卵石,像更深的
地方走去。
一身的汗,一身的臟污,不找到更深的水,又豈能洗凈?
卵石布滿了青苔,他踉蹌了兩下,終于還是滑倒在小溪的中央。
清澈冰涼的溪水,終于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閉緊雙目,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陣陣魚香鉆入了鼻孔,聶陽可能還要昏睡更久。
他睜開眼,雙目依然血紅密布,漫長的昏睡并沒給他帶來任何休息和恢復,
和昏倒前相比,他唯一的不同僅僅是身上的衣服變成干爽的褻衣。
他瞪著眼望了一圈,簡陋的木屋并沒有什幺裝飾,清苦而簡單。
香味從外面飄進來,是沒有加多少佐料,簡單的燉魚味道。
他從床上翻下來,木板發出嘰嘰嘎嘎的聲音,仿佛隨時都會解體成七零八落
的碎片。
打開門,門外蹲著一個瘦小的老漢,正用架在卵石灘上的黑色鐵鍋,燉煮著
鮮美的魚湯。老漢聽到開門的聲音,回頭沖他笑了笑,道:“伢子,醒咯?”
聶陽沒有答話,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鍋沸騰的魚湯。
“年紀輕輕,咋就那幺不惜命嘛,拼拼殺殺,弄得一身疤瘌,圖個啥喲。”
老漢絮絮叨叨用破碗盛了兩大勺魚湯,端起來送到他臉前,“最近老有死人從那
頭飄下來,你這樣活著的倒是頭一個。來咯,趕緊喝了,好好歇一陣子。”
聶陽默默接過魚湯,仰頭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魚肉,混著魚刺,燙的要命的
魚湯,都被他一股腦吞進了肚子。
他現在仿佛能吞下任何東西。
老漢似乎察覺了他的神情不似常人,搖了搖頭,又給他盛了一碗,惋惜道:
“可惜咯,好好的年輕人,竟成了傻子。”
聶陽也不辯駁,只是一碗一碗喝著魚湯。
好像,他真的已經成了傻子。
喝完了魚湯,喝暖了身子,他也不答謝,而是緩緩地走到了溪邊,向上游的
方向看了過去。
“伢子,莫要再去和人拼命咯。這世上有啥能比過好好地活著?”老漢一邊
收拾著架起的鍋,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
但等老漢回頭的時候,溪邊已經沒有了人影,遠遠地,只剩下上游那邊的一
叢灌木,猶在微微晃動。
聶陽也不知道他為什幺要往回走。他只知道,腳步一朝向別的方向,胸口就
覺得好痛,痛的連頭都開始發漲,無數的聲音要從里面冒出來,擠破他的腦殼。
他只有聽從身體的要求,向著能令他自己安靜下來的方向走。
這條小溪養不活幾戶人家,沿途一路逆流而上,沒再見到別的人。
一直到腳下的地面陡然成了山坡,他才聽到了另一人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并不沉重,也并不孤單。陪著腳步聲的,還有輕快悅耳的小調。
那是水鄉少女柔婉清麗的歌聲,聲音滿含愉快。
他定定站住,撥開了另一側的長草,但還沒來得及踏入,就聽到了羊腸小道
上,傳來了清脆的話音:“咦,這不是昨夜沖來的大哥幺?咋這幺快就上路咯?
好好吃一頓了沒?”
無數聲音又在耳邊叫囂起來,他低頭喘了口氣,慢慢轉過了身。
眼前是一個最多也就二八年華的少女,大概是終日挨著溪邊過活,肌膚好似
秋日新割的麥穗,透著健康的光澤。
她的確談不上漂亮,不過是個尋常窮苦人家的女兒,但她卻在最美的年紀,
最好的年華。
她的身體已經長成,碎花短褂被頂的高高隆起,薄薄的布褲幾乎裹不住腰肢
下圓聳的臀部,褲長并不太合身,想來是不舍得換,緊繃繃的褲管下頭,露出一
截緊湊結實的小腿。
腳上蹬著草鞋,沒有穿襪子,雖然不是屐上足如霜,但也小巧可愛,腳踝纖
柔。
他往后退了一步,捂住耳朵,搖頭,用力的搖頭。
“大哥,你……沒事吧?要不要再回我家歇一下子?你看起來好難受喲。”
那姑娘好心的將賣魚得來的銅錢揣進荷包,湊過來伸手就去扶他。
“走……走開……”他咬緊牙關,冰涼的感覺又開始在周身游走。
燥熱,喧囂,無數的聲音,無邊無際的影子……云盼情,田芊芊,董家姐妹,
一個個嬌艷的面容從眼前閃過。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掌。
看著他陰沉茫然的眼睛,少女本能的往后退去,驚恐爬上了她年輕的面孔。
但已經晚了。
他的掌心傳來了少女肌膚的溫度,膨脹的漩渦放出了饑餓已久的毒龍。
隨著刺耳的布帛開裂聲,驚慌的尖叫剛剛響起,就被堵住,只剩下惶恐苦悶
的嗚咽。
飛鳥驚起,撲棱棱沖上天際。
憋悶了一整夜的雨,終于下了起來。
乳硬助性第九十八章
(一)
一把劍丟了過來。
聶陽下意識的接住,緩緩拔出,吞口下一瀲淫光,色氣逼人,確實是一次大
寶劍。
他抬起頭,盯著仇隋,說了聲謝謝。
(二)
以為是養父其實卻恰好相反的生父、連名姓都沒有只知道已經自盡多年的生
母、同父異母卻與他有了茍且之事的妹妹……糾纏在腦海的紛雜思緒,隨著一聲
大吼驅出心神,“T!”
(三)
關心則亂,云盼情這才發覺,那一劍劍刺過,破開的盡是聶陽周身衣物,創
口無數,卻沒有一處見血。
轉眼間,聶陽便已赤身裸體一絲不掛。
次日,聶陽的畫像成為江湖八卦周刊的頭條,名動一時。
(四)
一招使畢,聶陽已是衣衫襤褸,緊繃筋肉清晰可見。
仇隋輕巧一轉,長劍從地上劃過,嗤嗤輕響,石屑紛飛,留下諾大的哲學二
字,當中夾著一個古怪的、好似斜指箭頭一般的符號。
(五)
慕青蓮長長嘆了口氣,拍了拍田義斌后背,隨手一抄一擰,將身邊那張椅子
咔嚓掰下一條長腿,握在手中,閉上雙眼,淡淡道:“有金瘡藥幺?這椅子腿有
刺,扎手了。”
(六)
還未及說完,廳內諸人的視線就都一同往上抬去。
只因他們都聽到了一聲沉悶的響動,來自頭頂的屋脊之上。
“糟,他上面有人!”
(七)
她本就緊張的很,被這一嚇,驚得她身子一縮,雙手一丟,把聶陽直接拋了
出去,咣當一聲一頭撞在門檻上。
全劇終。
(八)
慕容極用木棍挑起那個口袋,輕輕一抖,掉下幾顆硫磺小球、蝙蝠糞、一堆
毛發、幾片骨頭、銅線、蠟燭……
“看來,咱們得去法師塔走一趟了。”
“……怎幺這世界觀突然變得不太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