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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逃了一天繁雜的復習,不用在天黑沉沉的時候像行尸走肉一樣來到教室。
高叁的壓力就是溫水煮青蛙,日子過著過著突然發現原來身上壓力已經那么重了。
繆言和殷延實在談不上對高叁課程有多熱衷,是意識到未來終究還是抓在他們自己手里,繆言才愿意啃物理,殷延才愿意啃語文。
或許每個高中生都在那段時間熬得頭昏眼花。
繆言覺得不用上課的日子,天都晴朗的很。
陽光的七彩光暈晃進殷延的瞳孔,迷人又刺眼。
繆言問殷延:“喜歡冬天嗎?”
殷延用手擋了擋刺地睜不開眼睛的太陽光,笑著看她:“喜歡。”
繆言又問他:“喜歡夏天嗎?”
殷延非常肯定:“喜歡。”
他問繆言:“今年夏天去看海嗎?”
繆言爽快地答應了殷延,她想,夏日也許會比冬日更加美好。
殷延終于問出了他躊躇半天的問題:“那個羅懿吾,帥嗎?”
繆言摸著她自己的下巴打量殷延,似是作了個比較:“帥啊…”
殷延狂眨眼。
“要不然怎么上位成賀月洲男朋友的?”
殷延戰術撓頭。
“那你為什么沒看上他?”
繆言疑惑地看著殷延,他好像是真心想問這個問題,表情都很真摯。
在暗暗攀比呢。
“因為他不對我胃口。”
“那誰對你胃口呢?”殷延的聲音里有希冀。
繆言遲疑地嗯了一聲。
殷延急忙晃了晃他們牽住的手,繆言問他:“干嘛?”
殷延沒要到他想要的回答:“我對不對你胃口?”
繆言挑眉:“太對我胃口了。”
殷延心滿意足地又開始晃手。
繆言一直感覺得到,殷延總是喜歡問她討要一些從芝麻縫里扣出來的小便宜,費好大的勁,又不敢張揚地宣告,摳唆出一點甜言蜜語的碎沫他便甘之如殆。
繆言昨夜晚些時候就跟殷延說賀月洲今天就在那里,殷延沒拒絕繆言,今天還是陪她來了。
她雖設想過也許殷延會拒絕她,但是殷延終究還是為她想的。
他想給這些破事畫上句號,為了她。
叛生的周圍冷清,因為它離鬧騰的商業街有些距離。
門口的柵欄門壞了一邊,但是店主似乎不在意這個,因為另一半搖搖欲墜的柵欄門上掛著枯黃的爬山虎。
柵欄門進去,便是一個院子。冬天沒什么生氣,綠植該搬的搬,該死的死。里頭擺了張鐵藝桌,如果是春秋,那坐這里看院子的景就特合適。
今天上面放著音響,聲音沒開很大,但是放的是搖滾。
有個男的背靠著他們坐著畫刺青稿,繆言知道這肯定是羅懿吾。
那么冷的天,只有這個神經病才會在外面畫稿子。
“羅懿吾。”
繆言拉著殷延走進去的時候羅懿吾正好抬頭,殷延看清了那張臉。
他眉骨高,眼睛陷下去很深邃。
容易顯得深情,招桃花。
“這你男朋友啊。”羅懿吾看了眼殷延轉頭問繆言。
煙嗓,也許抽了很多年的煙。
繆言抬起她和殷延十指相扣的手揮了揮:“有空給我男朋友刺個小的嗎?”
羅懿吾又瞅了一眼殷延,發現殷延也在瞅他,羅懿吾覺得這男的從眼神開始就跟他不對盤。
于是羅懿吾站起來翻下他的衛衣袖子,拿起pad轉身就走:“沒空,腳疼,要去陪洲洲。”
椅子和地面摩擦拉出了尖銳的聲音。
殷延皺著眉毛看繆言,繆言看到羅懿吾大步流星的走勢,朝殷延擠了擠眼:“怎么會沒空,多久沒有單子了?腳疼手不疼,昨天不是還想讓我見見你女朋友嗎?變臉變得比天還快。”
羅懿吾步子沒停:“手也突然疼了。”
“不刺就算了,我去找季燃刺。”
羅懿吾一頓,翻了個白眼,徑直推開玻璃門:“姐,沒你這么損的。”
“你也有這么損。”繆言和殷延跟在他后面進了工作室。
是個小雙層,不過是下面是紋身,上面是客廳,上面沒封閉隔開,其實還是一個空間。
這種安排奇怪的很。
里面煙味還沒散掉,繆言沒看見別的人。
“你什么時候談戀愛的啊?”繆言看到他電腦桌后面釘紋身稿的釘板正中間就是娑婆叁圣。
“我記得是九月十六日。”羅懿吾的表情活了,把他的pad放在桌上去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可是洲洲不認。”
羅懿吾臉又垮了下來,咬開啤酒蓋,灌了一口:“不過吧,她不認也不重要,我纏她就行了。”
繆言身邊的人沒什么變化,殷延在觀察這個工作室。
“你女朋友呢?”
“樓上玩手機吧。”羅懿吾一屁股坐在他的工作椅上:“你的寶貝男朋友紋什么呢?”
“你轉一下照著它刺就行。”繆言把紙遞給了羅懿吾。
羅懿吾接過紙看著一紙鬼畫符,舔了舔牙齒:“這什么意思?”
“MY&
DIONYSUS。”殷延插了一句。
羅懿吾左右反復看那張設計稿,暼了殷延一眼:“這么丑你忍得了它在你身上?”
繆言轉頭看了一眼殷延,發現他表情沒變,正準備罵回去,殷延說話了。
“紋虎口那邊。”
羅懿吾轉椅子的動作停了下來:“嘖,知道了。”
羅懿吾準備好所有的東西帶殷延去刺青的椅子那邊準備開工,繆言問羅懿吾她能不能去二樓看看,羅懿吾點了點頭。
“如果你看到她在喝酒就把她酒給扔了。”
繆言哦了一聲便上樓了。
順著墨藍色的痕跡,紋身槍一針一針刺進殷延虎口處的皮膚。
沒想象中那么疼,密集落下的針尖和漸漸融進他皮膚的文字只讓他覺得奇異又神圣。
是疼痛的恩典。
他有掐虎口的習慣,據說有鎮靜止痛的效果。估計是真有用,別人都這么講。
但說實話,他感覺不太明顯。
殷延抬頭的時候,眼神掠過那個樓梯。
……
她趴在窗邊抽煙,矮桌上的酒瓶已經空了。
繆言能看見她高挺的鼻梁,夾著紙煙蔥白的手指,和淺粉色嘴唇里吐出的煙霧。
又瘦又高,身上套著男士尺碼的衛衣衛褲,單薄,也很不合身。
雙腿隨意地交叉,她就那么趴在窗邊認真觀望窗外的景。
看什么呢?
冬天有什么好看的?粗劣的樹干和樹枝還是臉蛋凍得通紅的行人?
聽不見清脆的鳥鳴,聞不到馥郁的花香。
她到底在看什么?
聽到了腳步聲,賀月洲沒說話,轉頭就和繆言對上了眼。
賀月洲的眼睛很亮,亮得犀利。
“繆言?”她的聲音不算好聽,像退潮后干燥的腥咸沙礫。
“你一直抽煙喝酒嗎?”繆言無意猜測她為何知曉她的姓名,這本身就沒意義。
賀月洲把煙頭碾滅在窗戶外的白墻上,那邊已經黑了很大一塊。
她轉身就把煙頭丟進了煙灰缸,從沙發的邊角撿起她皺了的襯衫和內衣。
“初中開始的吧。”
賀月洲,清暉古月落沙洲。她素凈的模樣幾乎和煙酒沾不上半點關系,可她就是染上了,還染了很久。
賀月洲的右手好像不太能動,因為她單手脫的衛衣。
繆言看見了她腰上結痂的娑婆叁圣和她手臂上大片的淤青。
賀月洲拿起內衣套上,轉過身把頭發撩到一邊問繆言:“能幫我扣上嗎?”
她實在不把繆言當陌生人看待。
繆言冰冷的指尖碰到她后背的肌膚,蝴蝶骨突出又冷傲。
賀月洲的內衣被繆言扣好后,她立刻轉身低頭湊近繆言。
賀月洲比繆言要高,瘦。
繆言像溫水,那賀月洲便是冷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