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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他說完就立馬喝那只碗里的水,周承一把搶過他的碗,水潑了點地上,他低頭隱約看到碗底黑乎乎燒過的痕跡,是符水。他罵道,“你小子在發什么神經,這能喝嗎?!”
“你干什么?”周衡表情隱在暗淡的光線中有些狂熱,“他們說同性戀是病,得治!我病了,你不讓我治你是我爸嗎?我好不容易托人找到的神符!他們說我喝了一定會好,我還找到一份中藥偏方,我打算明天就去抓藥。我朋友就被治好了,我雙管齊下肯定行!放心吧爸!我馬上就不喜歡男人了!我馬上就能正常了!我絕對不會對不起你和媽!”
話都被他說完了,周承額角跳了兩下,在他身上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不等他說話,周衡已經噼里啪啦下去,“我是男的,我必須喜歡女人!別說你和我媽了,我自己都接受不了,我知道我這輩子的任務就是傳宗接代。”
“我要是喜歡男人長根雕有什么用,對不對爸?不如切了!我做不了兒子給咱家傳宗接代那我就給您和我媽做女兒!”他歪歪倒倒站起來,“我的刀呢……爸,你真得幫我,我自己下不去手。就算是大出血死了我也不怪你,爸,下輩子我還做你和我媽的女兒!”
“……………………”周承回來后還什么都沒說就被他打了一通亂拳,忍無可忍反手把符水潑他臉上,房間頓時安靜下去。
周衡抹了把臉,輕輕咳了聲,臉上裝出來的狂熱也散了些。
“冷靜了嗎?”
“冷靜了。”
周承拉開窗簾,房間內頓時亮起來,他轉身才看到周衡臉頰紅得有些不太正常,但地上擺了那么多空酒罐,他只以為他上臉。
“既然被您發現了,那我就不瞞著您了。我這段時間確實在摸索我到底喜不喜歡男人。”周衡頹廢抓了兩下頭發,“前段時間費陽他們在我房間看片兒,我發現我對女人硬不起來了。”
周衡擰著眉,紅著眼睛看著周承,“我本來以為我有什么病,但我對男人能硬起來。爸,你知不知道當我看那些雜志和片兒硬起來的時候有多絕望嗎?你真不該把我那些藥拿走,我寧愿陽痿也不接受這件事。這不純心理變態嗎?太惡心了,我真接受不了。”
周衡的彷徨和無助藏在痛苦之下,早上他的應激和他房間的這些煙酒,以及他這段時間的異常行為都有了解釋。
周衡喜歡男人,周承本來是想發火的,但他看到了兒子的無助,他現在就像只被吹到極限又被突然戳破的氣球,想發火又發不出來。
他又忽然想起周衡小時候搞不定什么麻煩的時候還會找他求助,現在已經有很多年不會主動找他這個父親幫忙,于是語氣軟下去,“你這段時間這樣都是因為這個?”
“對。”
周承又想起說,“你今天凌晨夢游說你喜歡誰,你是有喜歡的人了?”
“什么夢游?”周衡卻皺著眉不承認,“不可能,我從來不夢游。”
他什么都承認了就這個不認,看起來不像撒謊,周承盯著他看了幾分鐘,揉了下眉,從周衡房間出去的時候頭還在痛,心中一片亂麻。
周衡比他還不能接受喜歡男人,反應比他還激烈,他不知道該怎么反應,林蕙蘭也不可能會接受周衡喜歡男人,得想辦法……
周承突然聽到周衡房間傳來撲通倒地的聲音,過去的時候看到周衡倒在地上,啾啾邊喵喵叫邊焦急用爪子扒拉他。
周衡被送進醫院后林蕙蘭才知道這件事,他感冒又喝酒,雖然問題不大,但還是挨了林蕙蘭兩巴掌。
周衡的暈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睡著了,醒的時候周承在他床邊看手機,他偷偷掃過去,看到他在查同性戀。周承轉頭看到他醒了,振奮道,“你別再折騰你自己去喝什么符水偏方,等你期末考完后我帶你去看醫生。別怕兒子,有爸在。爸帶你治!”
“謝謝爸!”周衡一臉感動,“您可真是我親爸。”
七月十三號溫中正式放暑假,周承找借口讓周衡的外公外婆來家里住兩天,他帶周衡去了蓉城。周衡在治療室對著他們提供給他的異性裸·體圖片吐得昏天暗地,周承皺著眉聽醫生說話。
快七月底的時候,周衡終于去見江知秋。
小學比溫中先放暑假,江渡這段時間除了接送陳雪蘭上下班之外一直在村里。
小菜園已經綠意蔥蘢,江渡前段時間帶江知秋上山砍了竹子回來在菜園里搭了支架,葡萄藤已經攀了不少。
此時正值盛夏,烈日下蟬鳴不斷,地面曬得滾燙,周衡到的時候只有江渡和鄧奉華在。
周衡停好自行車,啾啾從前面跳下去,顛顛跑著進屋,沒找到人又疑惑鉆出來。鄧奉華看到他現在的模樣有些驚訝,“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最近有些苦夏。”周衡笑了笑,看到樹下的水缸里浸著一只青綠的西瓜,“江叔,奶奶,秋兒呢?”
“帶多多出去了。”江渡說,“應該去河邊了。”
“行。”周衡撈起啾啾,“我帶周啾啾去看看。”
“去吧。”
周衡在河邊找了幾分鐘才看到江知秋偷偷藏在某個陰涼處。
多多在河里打滾,江知秋脫了鞋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清透水流沖刷過他細膩白皙的腳背,河邊有風拂過,他身上稍大的白襯衣就攏出了他清瘦的身形。
周衡站在原地凝視許久,最后終于確定江知秋兩只手腕都干干凈凈。
第61章
江知秋在這個月的某一天早上取下了他手腕上的橡皮筋。
那天早上他起床,忽然覺得手腕被橡皮筋勒得有點難受,就取下了。他手腕上被壓出來的痕跡也很快消失,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陳雪蘭最先發現的這件事,然后告訴了江渡,江渡再告訴的周衡。
而后很多天陳雪蘭和江渡都在悄悄觀察,紅色橡皮筋再也沒出現過。
但周衡依舊看了許久,直到他可以完全確定,江知秋的確已經不再用他的橡皮筋后才終于放下心。
夏日炎炎,太陽下熱浪滾滾,但樹蔭底下的江知秋卻如同一朵清荷,仿佛酷暑里難得的一絲清涼,一下掃平周衡心底許久沒見到他積攢的煩躁和焦灼。他已經將近兩個月沒見到江知秋,現在卻沒著急帶啾啾過去,在被發現之前,周衡帶著啾啾往樹后藏了藏,遠遠看著。
多多突然抬起頭望了望他們這個方向,喉嚨里發出兩聲悶響,尾巴啪啪拍著水面,江知秋聽到聲音后下意識抬頭,周衡早就往樹后躲,沒讓江知秋和多多發現他。
聽陳雪蘭說江知秋這些天胃口一般,周衡兩個月沒見他,他臉上也沒見長什么肉,唯一好點的就是沒繼續清減下去,看起來比之前有精神,氣色也好了一些。
江渡和陳雪蘭比他會養江知秋。周衡心說,短短幾個月就把他養得比他前世養了兩年的狀態還好。
啾啾一直想叫但被他捂著嘴,開始扒拉他的手,周衡低頭看它一眼,拍拍它的腦袋讓它安分點,別打擾他偷看他秋兒哥哥,拍完小貓腦袋后他又突然在想江知秋以前有沒有像這樣偷看過他。周衡重新從樹后側出目光,江知秋已經挽起褲腳下水,小腿白生生,東西都留在他剛才坐的石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