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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突然跳下床出去了。

房間里江知秋的氣息還很濃烈，周衡倒在床上沉眉對著天花板上的籃球印發(fā)了幾分鐘的呆。外面小貓一直在叫，周衡沒管它，抽了根煙叼著，沒掏打火機(jī)，只干嚼著煙草味。

啾啾沒等到他出去給它開門，一路顛顛小跑回來，叫聲也跟著顛起來，“喵。”

它跳上床，踩到周衡胸口，催他，“喵。”

“都說了你秋兒哥哥不在。”周衡抬手把小貓揉得東倒西歪，“別叫了周啾啾，叫得你哥心煩。”

“喵。”

周衡兜著它坐起來，去給它開主臥的門，打開燈讓它自己看，他卻站在門口沒進(jìn)去。啾啾在里面轉(zhuǎn)了一圈出來，抬頭看著他，又開始叫。

周衡拍了張它的照片，撈起它回了江知秋的房間，躺回江知秋的床，找到江知秋的聊天框，把照片發(fā)過去，說：啾啾想你了。

照舊沒回應(yīng)。

周衡將聊天記錄往上滑，兩分鐘才終于看到第一條白色氣泡。

這是十六歲的江知秋回給他的最后一條消息。

2016年2月22日下午四點(diǎn)零三分，他說：怎么不理哥了？一直瞞著你是哥不對，哥給你道歉。你給哥開個門，和哥好好說說話。

江知秋說：不開。

周衡這段時間經(jīng)常翻之前的聊天記錄看，想起這是他走之前江知秋來找他結(jié)果不小心撞到他在擼，又得知他要轉(zhuǎn)去七中后發(fā)生的對話，這天之后他給江知秋發(fā)消息問他他走的這天能不能去送他，江知秋通通都沒回復(fù)。

周衡不記得前世江知秋有沒有回過他，但這次江知秋沒回他，大概是因?yàn)槟莻€時候他已經(jīng)不是十六歲的江知秋，周衡前段時間聽江渡說過江知秋二十二號晚上就病倒了，一直在昏睡。

周衡無意識捏著小黃雞里面的棉花，微微偏頭，嗅到了枕頭上江知秋洗發(fā)水的香。

一周后，溫中放了月假。

周衡回家后知會了林蕙蘭和周承一聲，啾啾埋在貓糧碗里，被他一把撈走出發(fā)。

周衡在自行車前面的框給它做了個半敞篷的窩，啾啾第一次出遠(yuǎn)門，在前面的窩好奇探出眼睛張望，耳朵被風(fēng)吹得往后撇。

今天是周五，江渡沒什么課，知道他要過去后，讓他等他去鎮(zhèn)上接陳雪蘭下班的時候順便接他，但被他拒絕了。

去江知秋老家的這個方向也是溫泉鎮(zhèn)外那條河的走向，這條河穿過江家老房子后面的兩座山，形成了一個狹長的河谷，那里被開發(fā)后經(jīng)常有游客到這個河谷的河灘上露營燒烤。

溫泉鎮(zhèn)這個位置其實(shí)離附近的幾個景區(qū)都挺近，以前沒什么人在意，后來利用天然溫泉打出名聲后才被注意到這點(diǎn)，大部分來這里泡溫泉的游客都是來自這幾個景區(qū)。幾年后這附近的小型度假村跟雨后春筍般冒出來，前世老房子沒了，江知秋狀態(tài)還好的時候周衡還帶他回來在度假村住過一段時間。

快到他和江知秋老家的那個岔路口的時候周衡忽然想起這附近有座廟，每逢廟會不少人都會去湊湊熱鬧，他和江知秋小時候還去過兩次。

周衡又想起了江知秋，沒注意到前面的一塊石頭，碾過去后顛簸了一下，啾啾在前面喵了一聲，周衡垂眸看它一眼。

半個小時后，周衡看到了江家的老房子。

·

鄉(xiāng)下的房子分散坐落在田野間，想串門還得走一段距離。江家的老房子修得偏，沒什么鄰居，平時也沒什么人來打擾，非常適合靜養(yǎng)。

江知秋回來幾天都在家里，但活動的范圍比在鎮(zhèn)上的時候大了不少。

今天天氣好，江知秋從早上起床的時候第一次感覺輕松了很多，壓在肩上的東西似乎短暫消失了。

江多多徹底撒歡了，每天不知道跑去哪兒搞得臟兮兮。今天下午它又消失了幾個小時才回來，在院子里抖毛，腳下全是它抖下來結(jié)成塊的泥和樹葉，看到江知秋吃完藥從家里出來，它歡快跑過去撲江知秋，江知秋才換的白褲子被它蹭上了泥。

“……”江知秋閉了下眼。

周衡到的時候看到江知秋蹲在院子里按著狗洗澡，身上都是泡沫。

多多聽到他弄出來的動靜喉嚨滾出點(diǎn)聲音，還沒叫出來就被江知秋打了一巴掌，“不許叫。”

這兩天熱，江知秋穿得單薄，蹲在地上，衣服被繃緊，后背勒出脊梁骨嶙峋的痕跡。一周沒見，他又清減了些，但還是比前世那個江知秋好很多。

周衡把啾啾的喵喵叫捂回去，被它叼著肉磨牙。他在外面看了幾分鐘，直到聽到房子里傳出江渡和鄧奉華的說話聲，他才放下啾啾，停好自行車進(jìn)去。

“喵。”

多多不喜歡洗澡，江知秋把它禁錮在懷里洗爪子，突然聽到貓叫，扭頭看到啾啾顛顛小跑過來，后面還跟著一雙腳，下意識抬頭，看到是周衡。多多趁他不注意立馬從他手里拔出腳用力甩毛，甩了江知秋一身水后撲向啾啾，“汪！汪汪汪！”

啾啾被它嚇得奓毛，拼命搗騰爪子往周衡身邊跑，勾著他的衣服三兩下躥到他肩上。

“江多多！”江知秋眼疾手快逮住多多的左后腿，抱著它不讓它一身濕毛去撲周衡。他衣服被徹底打濕，低著頭沒看周衡，多多從他懷里鉆出狗頭，興奮對周衡和啾啾搖尾巴，“汪汪汪！”

周衡將裝啾啾東西的包放在墻邊才頂著啾啾朝他們過來，蹲下身揉了下多多的狗頭，訓(xùn)它，“啾啾剛來你就欺負(fù)它。江多多，你怎么這么可惡？”

他說完才看向江知秋，原本也想揉一下他的頭，但看江知秋低著頭不看自己，他猶豫后只好放棄這個想法。

多多吐著舌頭對周衡咧嘴，眼睛卻看著他肩上的啾啾。

周衡答應(yīng)他要離他遠(yuǎn)點(diǎn)就真的一直沒出現(xiàn)過，這是那天之后他們第一次見。啾啾一下從周衡肩上跳到江知秋肩上，險些沒站穩(wěn)。江知秋肩上一沉，下意識扶住它，深吸了口氣才抬眼看向周衡，小聲說，“你怎么來了。”

“周啾啾想你了。”周衡對他彎了下唇，瞄了眼他手上的橡皮筋，繼續(xù)和他蹲著，“它每天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我也想來看看你。”

“咱們好久沒見了。”周衡說，“你要哥離你遠(yuǎn)點(diǎn)，哥答應(yīng)你。但這樣已經(jīng)夠遠(yuǎn)了，不能再遠(yuǎn)了秋兒。你總不能讓哥一輩子都不見你，和你斷絕關(guān)系吧。”他觀察他的表情繼續(xù)說，“上周沒來送你，費(fèi)陽他們差點(diǎn)把哥揍一頓。”

江知秋看著他。

“去把衣服換了，我來給多多洗澡。”周衡最后說，把多多從他懷里拉出來。

江知秋又盯著他看了會兒才起身。啾啾討厭水，江知秋沒把它抱下來，讓它待在肩上回房間換衣服。

江渡聽到外面的動靜打算出來看看，看到他進(jìn)來驚訝，“喲，從哪兒頂了只貓頭鷹回來？”別人都是在肩上頂只鳥，他兒子倒好，頂只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