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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衡站在不遠安靜看了會兒,沒打擾他們,悄無聲息打開門準備離開,耳朵突然一緊,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微微偏過頭看見親媽林蕙蘭一臉怒容拎著他耳朵,“給我滾過來!”
病房里的一家三口聞聲看過來,周衡下意識將親媽擋在身后,順手關上門,“滾滾滾我跟您滾,別擰耳朵,大庭廣眾之下給您兒子留點面子成么?”
“你還想要面子?!你老媽我都要被你氣死了!”
有人忍著笑打趣,“喲林姐,又在教訓兒子呢?”
“……”
外面的動靜越來越遠,江渡和陳雪蘭對視一眼后忍俊不禁,“今天多虧了衡兒,你去勸勸林姐?”
“早說過了,林姐不讓勸。”陳雪蘭笑著搖頭。
江知秋看了眼病房門口,眼底浮現淡淡的疑惑,又很快轉回去看著爸媽。
以往他也生病,但從來沒像這次蔫成這樣,跟沒了精神氣似的,話也不愛說,就愛拿那雙大眼睛看著爸媽,陳雪蘭和江渡實在心疼兒子,一連在醫院住了幾天,結果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人還是不愛動彈的狀態,連費陽和伍樂、趙嘉羽來看他他也這樣,像是完全封閉了自己,夫妻倆愁得不行。
眼看著馬上步入三月,這段時間的天氣漸漸好了點,江渡把躺椅搬到院子里讓江知秋躺下來曬太陽,江知秋一躺就能躺一天,連動作都不變。
這兩天周家不太安寧,周衡消失幾天后終于在開學前一天出現。
他來的時候江渡在家,看到他很驚訝,“你還沒去蓉城啊?”
“沒去。”周衡笑了笑說,“我來找秋兒,他在樓上還是樓下?”
“院子里呢。”江渡指了指身后搖椅上蓋著毛毯的那團玩意兒,“你去看看他。”
“行。”
他們說話也沒壓低聲音,江知秋卻像是沒聽到,周衡在他面前蹲下看了他好一會兒也沒見他有反應。
今天太陽不錯,江知秋估計曬了有段時間,臉上的那兩顆小痣顏色看起來沒那么暗淡,臉色看起來比前兩天在醫院的時候要健康一些,但還是有點蒼白。
周衡小心將手放在他心口,半晌才輕聲叫他,“秋秋?”
叫了好幾聲,江知秋像才聽到有人叫他睜開眼,迎著日光瞳色清淺,漂亮的眼睛里映著周衡淡淡的倒影,卻又好像什么都沒有,他的眼睛沒有聚焦,眼底沒有絲毫波動。
周衡突然有種江知秋沒有完全重生,只有一個空蕩蕩的軀殼浮萍般隨波逐流的感覺。
比前世他跳樓前的狀態還要差。
周衡起身打開院墻邊的水龍頭,沖了好幾分鐘冷水才關掉,擦干手重新蹲到江知秋面前,手輕輕貼到他臉上。
江知秋好一會兒才感覺到他手上的寒氣,遲鈍地被凍得打了個哆嗦,眼睛終于聚焦落到他臉上,往后縮了縮脖子。
“冷嗎?”周衡笑著問,沒追上去弄他。
江知秋慢慢點頭,“……嗯。”
江渡聽到兒子的聲音轉頭看了眼,心里松了口氣,把院子留給他們上樓去了。
“我不去蓉城七中了。”周衡放輕聲音,“我留下來和你一起上學。行不?”
周衡在學習上的確有點天賦,上輩子高考成績排名在全省前一百,記憶力也還行,蓉城七中的教學模式和學習資料他上輩子都接觸過,他跟林蕙蘭回家后就立馬衡量了利弊,跟父母說了放棄轉去七中。
江知秋沒重生他都不放心再離開一次,更別提江知秋也跟著重生了,狀態還不對勁。
林蕙蘭和周父無法理解,周衡也沒辦法跟他們解釋,折騰幾天后雙方各退一步,周衡如果保證這個學期期末能考680分以上就不用轉去蓉城七中。
江知秋靜靜聽著,不說話。
周衡繼續說,“那天我把你從水里撈出來,你說的走馬燈是什么意思?”
這兩天他一直在想這件事。
江知秋手冷,周衡捧著他的手搓了搓,好半天才搓熱,哄他說話,“嗯?說話。秋兒,告訴哥。哥想知道。”
“這個。”江知秋終于開口,“這個就是。”
周衡追問,“什么意思?”
“現在就是。”江知秋緩緩眨了下眼睛,在墜落的眩暈中輕聲說,“你就是。”
“真的好長。”
“我看了好久還沒看完,好累。”
“我不想看了,我想睡覺。”
周衡心微微一沉,終于知道他為什么總能感覺到江知秋身上有一股強烈的游離感。
江知秋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已經重生,而是誤以為他現在正在臨死前的走馬燈里,所有人都是他看到的幻覺,所以他從來沒有表情變化,就算他沒有像前世那樣離開也只是靜靜看著,因為他覺得這是假的。
等他看完十六歲到二十六歲的走馬燈,他就可以死了。
周衡呼吸微微顫抖起來,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
但他沒有立即反駁江知秋,而是抱他起身坐到墻邊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清澈冰冷的水嘩嘩涌出,他牽起江知秋的手放在流動的水流下,冷水瞬間將他和江知秋的手一起凍得通紅,“冷嗎?”
感官遲鈍地將手指的感覺傳到神經末梢,江知秋被他捉著手,想縮卻縮不了,“冷。”
周衡將水調到最大,水流用力砸在手上,江知秋想了想又說,“有點疼。”
周衡循循善誘,“在走馬燈里可以感受到這些嗎?”
江知秋有些怔愣,像是在思考,半晌搖頭,“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