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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水流的流動和溫度、以及被凍紅的指尖和發疼的指骨似乎都是真實的。
江知秋還盯著手指看,周衡沒想這么一下就能剝開他的繭讓他意識到他現在是重生而非走馬燈,這個天的水凍得人骨頭疼,他關了水帶江知秋回搖椅拿紙巾給他擦手,江知秋視線從手指挪到他臉上。
周衡將他的手放進小毛毯,又去拿了暖水袋讓他捧著,做完這些后見江知秋還看著他,“怎么了,這么看著哥?”
江知秋捏著暖水袋毛絨絨的邊角眨了下眼,下巴半掩在小毛毯里小幅度搖頭。
周衡揉他的頭發,找了張椅子坐在躺椅邊陪他曬了一下午太陽,暫時沒告訴他車禍沒發生的事,傍晚太陽消失后他帶江知秋回樓上吹暖氣,等天色徹底黑下來之后才準備回家,臨走前和江知秋商量,“明天早上我騎車來接你。早點起床,嗯?”
“好。”江知秋答應了。
周衡于是又揉了下他的腦袋。
江知秋坐在床上目送他離開。
溫泉中學的大部分學生都是附近鄉鎮上的,住校生多,雖然第二天才開學,但住校生都提前了一天返校,原本走讀生也應該和他們一起去學校提前適應開學,但江知秋和周衡都沒去,等正式開學當天才去學校。
早上天色薄亮,霧色蒙蒙,院子里打了一層薄薄的霜。
陳雪蘭六點進來叫江知秋起床吃早飯,六點二十的時候周衡在院門外撥車鈴,中氣十足的聲音伴隨清脆車鈴破開薄霧,“秋兒!好了嗎?”
院子里陳雪蘭替江知秋答了聲,“馬上來!”
江知秋過了會才出來,人看著還困懨懨的沒什么精神,身上穿了件羽絨外套,里面還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拉鏈在下巴底下隨著走動一路搖晃,溫泉中學原本有些土氣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反而顯得他俊秀挺拔,身上又有點獨特的憂郁氣質,唇紅齒白的,比小說里的校園男神還漂亮迷人。
周衡穿得和他差不多,在外面套了件長款薄羽絨服,敞著拉鏈露著里面的校服,單腿斜支著單車,接過江知秋的單肩包掛前面,往后面一揚頭,“上來。”
江知秋慢吞吞坐下來,周衡拉起他的手放在腰間提醒,“抱好,待會別摔了。”
“哦。”江知秋拽住了他腰間的羽絨服。
周衡朝后瞥了眼,勾起腳踏踩下去,車輪碾過青石板的白霜留下一串淡淡的車輪印,單車載著兩人駛進薄霧,車輪碾過青石板時不時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2016年的溫泉鎮還沒乘借短視頻的東風發展起來,商業化和現代化都不如十年后,不少老建筑都還在,沒公交,本地的學生上學基本靠兩條腿,江知秋和周衡住在老建筑這邊,都是獨棟小院,騎車去學校只需要十分鐘。
天氣還沒徹底轉暖,早上的風迎面刮過來有些冷冽,江知秋被風凍著了就往周衡身后躲,周衡身材高大,肩膀也比他寬,幫他把風擋了大半。
周衡感覺到身后的小動作勾了下唇角。
溫泉中學面積不大,只有三棟教學樓。
他們到學校的時候還沒打鈴,班主任也沒來,教室里和記憶中每次開學一樣,亂糟糟都是說話聲,沒什么特別的。
但周衡和江知秋進來的時候教室還是安靜了一瞬。
有人回過神一拍桌子,指著周衡說,“臥槽你小子不是轉走了嗎??”
“沒。”周衡環顧一眼教室,找到座位后徑直拎著他和江知秋的書包過去。
江知秋一直和他是同桌,但他記憶再好也記不住十年前他和江知秋在這里上學時坐在哪兒,昨天費陽來教室領教材的時候他拐著彎問了,現在帶江知秋去座位時才沒有猶豫。
伍樂和趙嘉羽坐在兩人后桌,現在不在座位上,只有水杯在,費陽還沒來,他們前面的座位空著一個。三人昨天下午來學校的時候幫江知秋和周衡領了教材,順便幫他們理好了整整齊齊碼在桌肚里。
江知秋坐下來就趴下了,周衡看了他一眼,想起什么手伸進他的單肩包,果然掏出一個還帶著一點余溫的熟雞蛋,輕輕笑了一下。
江知秋從小就不愛吃雞蛋,偏偏他爸媽時不時給他煮一個補身體,小時候偷偷藏冰箱被發現后他就每次都揣到學校,要么塞給他要么給費陽他們,重生來了一遍還是這樣。
怪可愛的。
周衡趁還有余溫剝了蛋三兩口吃了,順便翻開教材看了一眼。
“剛開學就這么努力啊衡哥?這不像你啊。”費陽的同桌錢朗回頭看見他這樣,沒忍住揶揄。
他們衡哥平時愛玩,什么活動都落不下,每次都是隨便聽聽課,快考試的時候臨時抱一下佛腳,最后人神共憤考進年紀前十,錢朗還是第一次看他這么積極。
“隨便看看。”周衡沒打算解釋,他畢竟碩士都畢業了好幾年,高中學的東西也都是快十年前的事,想一下考到680分還是有點壓力,所幸溫泉中學的考試難度相對不算高。
早讀鈴快響的時候費陽才連滾帶爬踩著鈴進來,哐當一下撞得江知秋桌子都歪了,他連忙扶正坐下來,從書包里掏出兩顆巧克力丟江知秋桌上。
江知秋被他弄起來后就撐著臉發呆,看到巧克力才抬眼。
“我小姑前兩天從國外寄回來的,還挺好吃的,可惜沒多少,只給你帶了兩顆。”費陽說,看到班主任張正進來后立馬轉回去。
江知秋容易低血糖,他們這個圈子都習慣給他揣兩顆糖在身上。
張正在溫泉中學教了三四十年書,啤酒肚禿頭,平時都戴假發,教學作風很嚴厲,這會剛開學,崽子們心還沒從假期里收回來不太聽話,他照常板著臉在上面訓話,周衡把巧克力塞進江知秋外套兜里放好后才抬頭看向講臺上的張正,頓了頓偏頭看向江知秋。
江知秋正撐著臉看著講臺,像是在出神,手指白皙勻稱,骨節分明,指甲蓋都是漂亮的粉色。
非常適合彈吉他和鋼琴的一雙手。
周衡看了會兒,忽然靠近問他,“想起什么了?”
江知秋轉頭看他。
他依舊感覺眩暈,消極的腦袋一閃而過了一些畫面,斷斷續續的,不太能拼湊得起來。
周衡知道他現在是什么狀態,不想逼他太緊,沒讓他一定要想起來什么。
張正是他們的班主任兼年級教導主任,在他們高一下學期剛開學的那幾天去黑網吧抓學生,剛好遇到學生和小混混打架,他為了保護學生被小混混捅了一刀摘了顆腎,再加上年紀大了,身體機能不如年輕人,學校讓他提前退休養身體去了。
算算時間,也就是這兩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