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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之后,他媽可能也意識到這個兒子的冷淡,開始采用迂回戰術,通過周子期來拐彎抹角地了解自己的情況。他偶爾會和周子期通氣,以減少被騷擾的頻率。
但今天,周子琛實在沒有心情再去應付他媽的試探。
他回信息很快:“年三十吧。”
周子期發來一段聊天截圖,他快速瀏覽。其實沒什么實質性的內容,不過是想讓他這個兒子回去相親,對方是她老朋友的女兒,截圖上的夸獎詞一大串,什么亭亭玉立聰慧大方之類的。
周子琛實在了解他爸媽,一方面,是人到中年開始希望子女都在身邊盡孝方便炫耀,他再天資一般也是實打實啃下學位的人。
另一方面,他也不墨跡,直接反問周子期:“媽沒叫你去相親嗎?”
既然對方這么好的話。
“媽怎么可能叫得動我。”周子期實話實說:“而且,相親這事兒她覺得你更需要。”
周子琛冷笑一聲,“果真如此”的嘲諷意味分明。在他媽眼里,他應該還是幾歲時候的那個不善言辭、木訥、讀書也沒有弟弟好的哥哥。像標簽、代碼、符號。至于他真的在意什么,其實他們根本不關心。
后青春期的憤怒來得遲緩,在三十歲這年如同狂風海嘯般席卷,沒過一會兒,又被一場瓢潑大雨澆滅,把人淋濕淋透,手臂起了雞皮疙瘩,寒意直竄五臟六腑。
周子琛忽然怔住——他對陳菲,又何嘗不是這樣。
針要扎在自己身上才痛。羞愧和悔恨交織,像千軍萬馬朝他奔涌而來,他太過渺小,以至于快要被反撲,吞噬。
周子琛本能想逃,意志卻生生讓他長出纏繞的根,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陳菲和江一鳴釣魚回來了,有說有笑。
看到周子琛時,陳菲裝作和江一鳴聊得熱烈,在鏡頭前只是沖對方微微頷首,并不打算多打一次招呼。
但江一鳴太有禮貌了,在下一秒就能和周子琛擦身而過時,特地摟著對方的肩膀,邀請人挑一條魚拿走。這些戰利品他打算分給每位嘉賓一條,怎么吃怎么養就不關他的事了。
陳菲也就被迫跟著搭檔一起站在原地,盯著桶里的魚看:“我釣起來的那條魚呢,你還認得嗎?”
“你放心,我不會讓別人選走的。”
真是令人刺眼的融洽。
周子琛感覺自己的五官都像被膠水粘住了,動彈不得,只能根據肌肉記憶來進行生硬的社交。聊不動也要聊,直到借江一鳴之口把陳菲下午的行程都摸透,他才假裝還有一個電話要接,先一步回房。
明明是深冬,剛出了一身冷汗,卻又在剛剛緊張得逼出一層薄汗。
冷熱交替,他第一次發現自己脆弱得馬上要昏迷。
很快,節目組往每位嘉賓的手機里發送短信,公布本次投票規則。
又是一場盲選。
在其他九條嘉賓文案中,周子琛一字一句閱讀,他把明顯不是陳菲寫的句子剔除,在最后兩句話中糾結。
好在他賭對了。
沒見面的日子里,他把陳菲的訪談視頻作為asmr助眠,無聊時瞄兩眼她新寫的長文——這人一如既往地開放朋友圈,毫不扭捏自己的成就,寫出點自己滿意又受人夸獎的推文都會轉發,他也就沒事看幾遍。
像嬰兒學走路,小孩學說話,周子琛在無意識建立對前女友更新的框架。
這件事在很早之前就應該做了,他總是慢幾拍。
命運愛玩捉弄人的游戲,在猝不及防時開幽默的玩笑,讓想主動的人總是陷入被動,讓勇敢愛的人失去向往,讓想避之如蛇蝎的驟然出現在眼前。
陳菲和周子琛的票數一致,是本次盲投的最高票。
其實是一些陰差陽錯。有人想爭取回自己原本心儀的搭檔,在推斷出每個句子背后的主角時刻意反向投票。畢竟,只要真正的對手失去主動權,怎么不算是一種私人的勝利呢。
投票結束后,導演組公布下一期的錄制主題,叫做“童心未泯”,嘉賓可以以未成年時期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入手,也可以繼續進行大人身份的趣味約會。至于組隊,獲得優先選擇權的兩位嘉賓可以率先向其他人邀約。
似曾相識的場景,像是回到節目剛開始錄制沒多久的時候。只不過,現在局勢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