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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們兩口子以前是住在教職工宿舍的,后來譚教授去了之后,譚夫人就帶著孩子搬走了。不過學校里應該有記錄,我記得每年過年,校領導都要去探望譚夫人,我給你們找找。”劉東臉上訕訕的,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jié)n,轉身打開了電腦查了起來。
很快,他就將譚夫人現在的住址找了出來,抄在一張紙上,低聲說道:“這個小區(qū)我知道,要不要我給你們帶路?”
“好,麻煩了。”尚易瞥了他一眼,沒有反對。說到底,劉東也不是什么壞人,他也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有著普通人的喜怒哀樂和自私膽怯,沒必要太求全責備。
雖然已經找到了杭子驥突然性格大變的原因,但左寧薇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大家默默地坐上了車,在劉東的引路下,沒過多久就找到了譚夫人家。
這是一個中檔小區(qū),譚夫人家在11樓,劉東敲的門,很快一個四五十歲穿得很素凈,氣質柔和的婦人打開了門。
她瞧見門口陌生的四個人,疑惑地挑起眉頭:“你們找誰?”
劉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道明了身份:“譚夫人,我是劉東,在安城大學教工處工作。這位警官有點事想找你,托我給他們帶個路。”
聽到“安城大學”四個字,譚夫人的臉立即拉了下來,不咸不淡地往旁邊一側身,道:“進來吧。”
譚夫人家是典型的三室一廳,布置得很典雅,就跟譚夫人給人的感覺一樣。她客氣有禮地將四人請了進來,又給大家端上來一杯清茶,然后才坐到對面,看向尚易:“你們找我有什么事?”
尚易眼神沉了沉,將杭子驥現在的情況講給她聽了一遍。
剛才他們已經聽劉東說了,當初杭子驥在學校發(fā)瘋,誰都勸不住,最后還是譚夫人出面才說服了他。所以尚易就向劉東了解了一下譚家夫妻的情況。
譚正源與妻子是一起出國留學的同學,兩人的感情極好,連帶的,當初譚家還住在教職工宿舍時,杭子驥也沒少去譚家蹭飯,所以跟譚夫人很熟,也很尊敬譚夫人。
現在杭子驥明顯已經走上了歧途,他們手里沒有證據,暫時法律也沒辦法制裁他。唯一能快速讓杭子驥回頭的辦法就是找個能說服他的人,勸他回頭是岸,尚易三人商量來,商量去,最后將目標鎖定在了譚夫人身上。
杭子驥之所以會走上今天,這一場悲劇的源頭來自于譚正源的職業(yè)暴露。而譚夫人作為譚正源的未亡人,她的話,杭子驥總是要掂量幾分的。
譚夫人聽說杭子驥感染了hiv后,并且瘋狂地性交,驚得手一抖,紅泥陶瓷茶壺砰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好幾片,里面殘余的茶水濺了她一身,譚夫人也毫無所覺。
她只是痛苦的,難以置信地看著尚易:“怎么會這樣?子驥他是一個多么善良的孩子。”
左寧薇和風嵐都有些不忍,五年前,譚夫人親自送走了感染hiv的丈夫,今天又要去面對亡夫的愛徒也感染了hiv的事實。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好在,譚夫人雖然看著柔弱,但性格卻很堅強。問出這句話時,她就明白自己是白問了,若不是真的,警察怎么可能找上門。
她閉上眼,緩和了一下心緒,再抬頭時,目光已經沉靜無波:“你們稍等一下,我換件衣服就跟你們走。”
不多時,她就換了一身純黑色的長裙走了出來,看向幾人道:“走吧。”
一行五人上了車,譚夫人坐在副駕駛座,沉靜地向左寧薇幾人解釋了杭子驥為何會那么恨那些妓、女。
“當年,老譚救的那個女人就是妓、女。子驥知道后,還去醫(yī)院找過她的麻煩,后來被醫(yī)院的醫(yī)護人員給拉了出來。”
說到這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很是自責的說:“我也有責任,明明知道子驥這孩子性子擰,嫉惡如仇,而且對老譚的逝世一直耿耿于懷,但卻因為不想再睹物思人,所以很快就搬了家,拒絕再跟老譚的學生聯系。否則,子驥一定會來看我,我肯定會發(fā)現他的異常,也不會讓他再重新走上老譚的老路啊。”
車子里,漸漸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哭泣聲。
誰也沒安慰譚夫人,因為大家都知道,口頭上的安慰是最蒼白無力的。譚夫人心里堆積了這么多的壓力和傷心,讓她哭出來,發(fā)泄一番也不是什么壞事。
譚夫人到底是個優(yōu)雅的女性,做不到在眾人面前旁人無人的大哭。沒過多久,她就停止了哭泣,拿著紙擦干了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失態(tài)了。”
尚易瞥了她一眼,還沒吭聲,后面的劉東已經慚愧地說:“對不起,譚夫人,當年是我們對不起譚教授和杭子驥。”
當時年輕氣盛,聽風就是雨,現在回頭想來,才發(fā)現當初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只是大錯已經鑄成,人死不能復生,說這些有什么用呢?
譚夫人沒接話,她的丈夫對病人細心盡責,對學生一片拳拳之心,向來與人為善,結果卻換來了什么呢?她這輩子都沒辦法忘記丈夫感染hiv后,這些人丑惡的嘴臉。人言可畏,就是這些流言殺死了她的丈夫,現在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想將過去的一切一筆勾銷嗎?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hiv是危險,但比它更險惡的是人心。
見譚夫人不做聲,劉東眼睛里光彩暗淡了下去,他捏緊拳頭,默默坐在后座,沒再多言。
汽車就在這種沉悶的氣氛中駛向了三醫(yī)院。
左亦揚早早地就在醫(yī)院門口等他們了,見到幾人,他立即迎了上去,將自己查到的說了出來:“他用手套這么頻繁就是最近兩三個月的事,因為用得太大,可能是怕同事有意見,所以大部分橡膠手套都是他自己購買的。此外,最近兩三個月,他以各種理由推脫了好幾場手術。”
左亦揚的話無疑證明了大家的猜測。
大家都為杭子驥還沒徹底墮落而高興,但同時又為他這個人以這樣的方式毀了而可惜。
結果是譚夫人第一個說話,她雙手交握在胸口,看向左亦揚道:“走吧,子驥今天值班吧,他在哪里,你們帶我去見他。”
左亦揚掀掀眼皮子,用眼神詢問尚易這是何人。
尚易馬上說道:“這位是杭子驥的師母,譚夫人,走吧,亦揚你帶路。”
時針剛滑過12點,這個時間正好是醫(yī)院的午休時間,所以醫(yī)院里安靜了不少,只有少數病人還在排隊等候。
杭子驥的辦公室也沒有人,他吃了飯,將飯盒一刷后就靠在椅背上閉目打起了盹。自從發(fā)現自己感染hiv后,杭子驥就像瘋了一般開始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曾經,他也有想過停止的念頭,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按照世俗所期望的那樣,娶一個溫柔的妻子,生個孩子,繼續(xù)做他的外科醫(yī)生,簡簡單單地過下去,再不去想過去的一切。
但他發(fā)現他停不下來,他的心里藏了一頭瘋狂的野獸,只有黑暗來臨,這只野獸就會破籠而出,大肆破壞他所厭惡的一切。
看著藏在維生素c盒子里的抗艾藥物,他苦笑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回不了頭了。
杭子驥仰起頭,拿出藥丸,放進嘴里,接著又喝了一口水,用力將藥丸咽了下去。等他做完這一切,抬頭就看見,一身素淡的譚夫人站在門口,定定地看著他,經過水洗后的眸子里一片痛惜之色。
“師母,你怎么來了?是哪里不舒服嗎?”剛問完,杭子驥就瞧見了譚夫人背后的左寧薇和尚易幾人,他的臉立即拉了下來,張嘴就嘲諷道,“怎么,還要帶著你的奸夫到我這里來耀武揚威?”
左寧薇抬起頭,迎上他厭惡的目光,不避不閃:“尚易哥是警察。”
聞言,杭子驥的臉驀地變了。一個警察帶著譚夫人來這里,意味著什么,他心里無比清楚,現在他也不用試探了,左寧薇那天真的看清楚了他藏在紙盒里的藥。
但杭子驥不是個認命的人,他斜了尚易一眼,冷笑道:“是嗎?這位警官因工受傷了,找我看病?可以,請先去掛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