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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嵐聽了,一臉的遺憾:“哎,我還以為可以去看看帥哥呢,可惜了。誒,對了,你這學長上班應該也是去醫院了吧,他在安城醫院哪個科室啊?下回我生病就掛他的號。”
“學長沒在安城醫院,好像是去了三醫院。”這姑娘摸摸鼻子,情緒稍微低落了一點。
風嵐假裝沒看出來,驚訝地問道:“怎么會去三醫院?安城醫院可是咱們安大醫學院的附屬醫院。”
三醫院雖然也是個三甲醫院,但比起在全國都名聲不菲的安城醫院還是差了一大截。所以安大醫學院的不少優秀畢業生,留在本地的大都直接進了安城醫院。
那女生沒料到風嵐會這么直白地問出來,愣了一下,訕訕地替杭子驥辯解:“還不是當初出了點意外,不然杭學長哪會去三醫院啊,要知道,他以前可是咱們醫學院的明星人物。”
風嵐感興趣地問道:“哦,出了什么意外?怎么會影響到杭子驥呢?”
“也沒什么,就是杭師兄的導師出了點事。”那姑娘模模糊糊地說了一句,其他的再不肯多說了。
等她一走,風嵐立即說道:“我感覺這事很可能出在杭子驥那位導師身上。咱們再問兩個人試試。”
不過還沒等她們找到新的目標,尚易那邊也有了消息。他匆匆過來,將自己查到的告訴了她們倆:“五年前,杭子驥的導師突然去世了,然后他換了個導師,并搬出了學校。我詢問檔案管理員,杭子驥的導師是怎么去世的,她推說不知道。”
左寧薇一拍手說:“巧了,我們剛才也問到了,杭子驥以前是醫學院的風云人物,直到他的導師去世,然后就沉寂了下來。”
尚易點頭,指著路邊的椅子說:“走,我們過去說。”
他將記錄下來的資料遞給二人看:“杭子驥的第一任導師是國內著名的腦外科專家譚正源,他去世的時候才42歲,正值壯年,咱們分別在網上查一查,興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三人齊齊拿起手機,左寧薇去安大論壇上查,尚易度娘搜索,風嵐則選擇了另外一款搜索引擎。
不過查出來的無一例外都是譚正源在醫學上所取得的成就或者是應邀出席了什么大會之類的。從這些資訊看得出來,譚正源確實是個在專業領域極有名望的一個人。
直到十分鐘,風嵐從一個小眾的醫學論壇上看到了一條消息,她驚得站了起來,指著屏幕說:“你們看。”
左寧薇和尚易齊刷刷地望過去,這條帖子只有一句話:聽說譚正源感染了hiv,不堪重負,自盡了,是不是真的啊?
這個論壇太小眾,沒什么人氣,因而這條帖子孤零零的,下面連個回復都沒有。
即便是個疑問句,但左寧薇三人卻直覺這很可能是真的。
風嵐忍不住驚呼出聲道:“會不會譚正源就是出去玩,不小心被妓、女傳染的hiv啊,然后受不了自盡了,不然杭子驥怎么那么痛恨妓、女。”
她這猜測有幾分道理,但要找出事實不能僅憑猜測。尚易將他手抄下來的另外一頁紙從下面抽了出來,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和電話說:“這個劉東曾是杭子驥的室友,他們朝夕相處了五年,直到杭子驥搬出宿舍,他肯定對杭子驥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這人畢業后,留了校,現在就在教工處工作,我們過去找他。”
劉東是個白白胖胖的青年,說話很圓滑,極其擅長打官腔。一開始聽說左寧薇三人是來打聽杭子驥的,他還遮遮掩掩地,直到尚易開門見山地說:“你可能不知道,杭子驥很感染了hiv,而他現在還在從事外科醫生一職,這是對患者極大的不負責任,甚至可能釀成災難性的后果。劉先生作為一名醫學生,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劉東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呆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喃喃自語道:“怎么會呢?怎么會呢?杭子驥他不知道hiv的危害嗎?怎么會這么不小心?”
低語了幾句,他忽地站了起來,傾身上前,抓住尚易的衣領大聲質問道:“杭子驥是不是也職業暴露了?”
醫學上的職業暴露是指醫務人員從事診療、實驗、護理工作中意外被乙肝、丙肝、艾滋病等病毒感染者的血液、體液污染了皮膚、粘膜,或者是被污染的針頭及其它銳器刺破皮膚,有可能被病毒感染的情況。
這個名詞,左寧薇三人都不陌生,不過他們更關注的是另外一點:“也?這么說還有醫生職業暴露了?是誰?是不是譚正源?”
第三十五章
既然已經說漏了嘴,被他們察覺了,劉東也沒什么好瞞的了,他雙手支在桌子上,抱住頭,無力地說:“將門帶上吧,當年譚教授的死并不光彩,學校好幾個領導因此背了處分,所以學校禁止師生們討論此事。”
難怪哪怕有學生知情也不愿跟他們將實話呢。尚易扭頭將辦公室的門關上。
劉東抬起頭,長長地吐了口氣,娓娓道來。
其實事情并不復雜,五年前,林洲路上發生了一起車禍,造成一死三傷。三個傷員立即被送到了安城醫院,其中一個年輕女人傷到了頭,要做開顱手術,正好主刀的醫生就是譚正源。
在這場手術中,譚正源的手指被針頭刺傷了。
據統計,40%的醫護人員有被針頭刺傷過的經歷,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壞就壞在,這名女子身攜hiv病毒。雖然事發后第一時間,譚正源就服用了阻斷藥,但阻斷藥的成功率并不是100%,還有1%的失敗率。
不幸的是,譚正源就是其中之一。他強忍著心、頭暈、肚子痛,一直服用阻斷藥,堅持了28天,但事后的檢查結果卻令所有人都失望了。
不幸被感染hiv,譚正源身為一個腦外科圣手,只能告別醫院,告別手術臺,回到學校,專心教書育人。可學校也不是一片凈土,國人談艾色變,哪怕是醫學生們明知hiv的傳染途徑只有那么三種,但也部分人擔心自己會感染上這種無藥可治的疾病,因而,以前頗受學生歡迎的譚教授變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更令人憤怒的是,還有人給校方投了匿名信,要求將譚正源調到后勤工作,不要直接接觸學生,以避免可能出現的危險。
校方也知道譚正源很無辜,但學生的要求,他們也不能不重視,否則萬一哪個學生因為老師而感染上hiv,家長肯定跟學校沒完,傳出去,學校也將會成為眾矢之。
經過多方討論,最后大部分人都贊成將譚正源調到更輕松也更不受重視的崗位,各種待遇不便,美其名曰,照顧譚教授的身體。于是安城大學醫學院聲名斐然的外科圣手譚教授就成了教務處一名無所事事的學籍管理員,每天對著電腦打字,整理學籍資料。
驟然之間從云端墜入泥淖,一輩子都將無法再拾起自己最心愛的手術刀,以往對他恭維有加的同事現在見到他都繞道走,連以前的許多門生都不再登門,甚至還連累妻子兒女都被人避如蛇蝎。譚正源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也沒辦法接受這種無望的人生,活生生的等死,最后他服了一瓶安眠藥,長眠在了他呆了二十幾年的實驗室里。
杭子驥是第一個發現譚正源尸體的人。大家進去的時候就看到他抱著譚正源的尸體發狂,怎么都拽不開,最后還是譚正源的妻子譚夫人過來好說歹說才將他勸走。
杭子驥是譚正源最得意的門生,甫一進校園,就獲得了譚正源的青睞。譚正源對他是真好,杭子驥才大三的時候,譚正源就帶著他去醫院實習,手把手地教他,兩人可以說是亦師亦友。
可以說,譚正源職業暴露后,最痛苦的除了譚家人就是杭子驥了。在所有人都開始疏遠譚正源的時候,只有他還是堅持每天都去找譚正源報道,討教知識,如往常一般尊敬譚正源,哪怕譚正源提議給他另外介紹一個導師,杭子驥也一直不肯同意。
所以譚正源一出事,最瘋狂的就是杭子驥。在譚正源下葬后,他不知從哪里找出了那個向校方匿名抗議的同學,將對方打斷了兩根肋骨,對方因此被送進醫院。
杭子驥也因此背上了一個留校察看的處分,與此同時,不少同學也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杭子驥,一是怕他發瘋打人,二來是學校里不知從哪里傳出流言,說杭子驥天天跟譚正源待在一起,很可能也感染了hiv,所以才會這么憤怒。
雖然沒什么真憑實據,可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性,所以漸漸的都沒什么搭理杭子驥,一個寢室處了五年的室友也開始避開他,就連學校新給他安排的導師都對杭子驥不冷不熱的。杭子驥只好搬出了寢室,除非必修課,否則他一般不在學校現身。
直到三個月后,他的hiv檢測報告被校方公布出來,這種暗地里的排斥才漸漸消失。可杭子驥也跟換了個人一樣,臉上總是掛著笑,但跟誰都不交心,一直獨來獨往,畢業后也去了沒幾個校友的三醫院,跟以往的同學朋友再無來往。
說到最后,劉東很慚愧,他苦笑著說:“那時候太年輕,不懂事,傷害了杭子驥,我們寢室的幾個同學都很愧疚,所以一直想將杭子驥請出來,給他道歉,但是他一次都沒出來。”
左寧薇暗戳戳地翻了個白眼,換成她也不會出來,有的傷害一旦造成,又豈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完了的?可以說,壓垮譚正源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這些學生和校方,而杭子驥之所以走到今天這一步,他的偏執固然占了主因,但這些人也不是丁點責任都沒有。
劉東真有誠意跟杭子驥道歉,也沒必要在他們這些不相干的人面前說這些,安城只有這么大,杭子驥上班的地方他們也知道,直接找上門就是。
尚易顯然也沒心情聽劉東這遲來的懺悔,所以連表面的敷衍都沒有,直接問道:“譚正源的夫人住在哪里,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