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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里的廖大太太和父子兩個說起今日的事，末了道：“你們怎么看？尤其文哲，你可曾聽說或是見過馮公子？”

“那個人啊，”廖文哲顯得有些遲疑，“家在外地，這一點就不好吧？”

廖大太太擺一擺手，“來京城常住了。等到以后考取功名，怎么也能留下來。”

“可是萬一……得，您不在意也就算了。”廖文哲繼續(xù)道，“那個人我見過，就平平常常一個人吧，大抵是馮家?guī)资杲?jīng)商的緣故，一看就是出自商賈之家，不穩(wěn)重。”真實情形是，馮仁宇生得算是很俊俏的那一類美男子，年輕又涉世不深之故，言行便顯得不夠沉穩(wěn)。

廖大太太腦海中浮現(xiàn)出一身銅臭氣的商賈形象，“這是說的什么話？別沒正形，是不是真的？”

“我怎么會騙您呢？”廖文哲心里汗顏，面上卻是一本正經(jīng)，“我們在京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不難時時看到真正的高門子弟——那種氣度，是耳濡目染自幼熏陶出來的，一般人哪比得了？”

這也算是實話，尊貴如黎兆先、唐栩、程詢那般的出身、修為，氣度不要說尋常人比不了，就算是京城一般子弟都是不可企及的。

他又能怎么辦？只能抓住點莫須有的事情跟母親啰嗦，總不能不了解的前提之下就肆意詬病一個人。

幸好，他了解母親，只這些莫須有的瑕疵，就能讓她很在意。

果然，廖大太太現(xiàn)出明顯的失望之色，“我先前還以為，真是一門好親事呢。”

廖大老爺這才出聲：“近日，狀元郎閉門謝客，只偶爾見一見交情深厚的友人。榜眼卻是忙忙碌碌，每日不是呼朋引伴赴宴，便是拜望德高望重的大學(xué)士——我是覺著有些浮躁了。馮公子既是他的友人……”他似是而非地笑一笑，轉(zhuǎn)而道出兒子已經(jīng)跟自己說過的顧慮，“不管馮公子是不是榜眼的好友，打著這旗號來提親，多少讓人膈應(yīng)。我們不管是為自己考慮，還是為狀元郎考慮，最好是婉拒了吧？”知道妻子的心已經(jīng)涼了大半，他也就用商量的態(tài)度說話。

這一番說辭，需要廖大太太消化一陣子，官場上的事情，她真的是一知半解。末了，她現(xiàn)出懊悔的神色，“唉，我真沒考慮那么多，既然如此，那邊下次再來，我就婉言回絕。”

就這樣，事情以廖大太太的空歡喜一場有了定局。

轉(zhuǎn)過天來，中午，碧君和怡君親自下廚，給母親做了幾道拿手菜：不論如何，她們是收買下人、聯(lián)合哥哥哄騙了母親一番。母親越是毫無所覺，越是讓她們有些不安。

廖大太太挺意外的，兩個丫頭特地為她準(zhǔn)備一餐飯，尚屬首次，又是欣慰又是奇怪，“日頭是從西邊兒出來的吧？”

姐妹兩個笑了，碧君道：“早間請安的時候，我跟二妹瞧著您似乎有心事，不大高興，就想哄您高興一下。”

“是有點兒事情……過去了，不提也罷。”廖大太太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心說還不是為你這個傻丫頭？

碧君起身為母親布菜，“高興些，好生品品我們的手藝。”事情因自己而起，她便格外殷勤些。

“你們做的菜是真不錯。”廖大太太難得的在女兒面前承認(rèn)自己的不足，“我就不行，學(xué)不來，只會做些湯水。”

怡君抿嘴笑了，低頭吃飯。

廖大太太則抬手敲了敲她的額頭，“說了給我做衣服，衣服呢？到這會兒，我連雙襪子都沒看著，你是不是又是三天的興頭啊？”

“在做呢，先給您做的，過幾日就能成。”怡君哭笑不得。這幾日是怎么了？一個一個的，都把衣服繡活當(dāng)債跟她討要。

“這還差不多。”廖大太太眉宇舒展開來。

阿初出去打探了半日，回來后，給了長安一塊碎銀子，又說了一件事，讓他去稟明大太太。

等到廖大太太午睡醒來，長安求見，行禮后道：“大太太，小的上午領(lǐng)了差事，出去過一趟，又聽說了馮公子一件事。”

“是么？”廖大太太已經(jīng)沒了興頭，便漫不經(jīng)心地道，“說來聽聽。”

“馮公子……”長安期期艾艾地道，“身邊好幾個樣貌冶艷的大丫鬟，有兩個早就收房了，是通房的名頭，卻分明是妾室的派頭。聽說，其中一個，去年曾女扮男裝隨馮公子進(jìn)京，公子染病后，又隨著回了祖籍，這次，又跟來了。”阿初說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他到此刻不由慶幸：幸好，昨日聽了大小姐、二小姐的吩咐，沒夸贊馮公子。

“什么？！”廖大太太立時冷了臉、皺了眉。

只是有些家底，很多年沒吃朝廷俸祿的門第，居然早早地收了通房？還是妾室的派頭？誰要是嫁給他，一進(jìn)門怕就要跟小妾爭寵。就算你真的才高八斗、一表人才，來日也能連中三元，廖家也不會把女兒給你作踐——不夠分量。

廖大太太揚聲喚羅媽媽：“把回事處的人給我叫來！”她不等著說項的人再次登門了，這就把這樁事了斷。

羅媽媽明白原委之后，暗自笑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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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仁宇的目前為止的底細(xì)，程詢已經(jīng)掌握得差不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在祖籍被譽為風(fēng)流才子。

風(fēng)流二字，用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含義。

馮仁宇的風(fēng)流，是針對女人而言，獨獨喜愛樣貌艷麗、風(fēng)情萬種的女子，十五六開始，風(fēng)流韻事不斷。

這次進(jìn)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馮仁宇不曾主動與厲騫走動。

前幾日起，厲騫卻想起了這個同鄉(xiāng)，先后兩次主動登門。

之后，出了馮家托人去廖家提親一事。

此事到底與父親有無關(guān)系，程詢真說不準(zhǔn)。如果與父親有關(guān)，他許了厲騫什么好處？厲騫又是如何做到可以隨心支配馮仁宇行徑的？

目的呢？

從這時候開始，就用厲騫牽制自己，順道牽制廖家？

或者……他大膽的猜測著，前世的厲騫，是不是就是父親懲戒自己的得力之人？前世父子對峙的情形，比如今嚴(yán)重得多。作為次輔的父親明面上賦閑了，其實已經(jīng)安排好人手取代自己，幫自己善后，也共同牟利。

如果是這樣，父親該有多恨自己？

如果是這樣，厲騫在內(nèi)閣行走多年才返鄉(xiāng)致仕，似乎就說得通了：他因為恨意越來越了解父親，父親怎么就不會是這樣？唯有很深的了解，才能做到長年累月的在僵局中對峙。

他目光一點點冷下去。

對手可以有，他甚至是歡迎的，但絕對不能接受對手是父親有意無意間培養(yǎng)出來的。

那罪孽的陰影，要完全掙脫。

冷靜。他告訴自己要冷靜，重新拿出個對付父親的章程。

幸好，并非一點可喜的消息都沒有，觀望廖家的人傳信回來：廖家已經(jīng)回絕了馮家的提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