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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聲落地,朱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英國公則睨了顧景年一眼,顧景年察覺到,心虛地后退小半步。
“得了,關乎我們兩家的事,我們靜待下文便是。”英國公道,“你們應該還有別的事要處理,我們兩家聽來無益,若有需要出面作證的,只管命人去傳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
長興侯道:“對對對,我們就不在這兒礙事了。”
從始至終,都把姿態放到了最低,聽憑處置,一絲狡辯的意思都沒有。這固然是因為了解自家孩子的秉性,也多多少少是出于敢于承擔過錯的態度。
別人還能有什么話說,自是笑著禮送兩家出門,請他們去別處等候消息。
接下來要處理的,是凌婉兒的事情。她由兩名婆子架進門來,破損的衣飾、散亂的發髻都無法整理。生平第一次,她這樣狼狽地出現在人前。
周夫人一看到她,便嫌惡不已。
凌大太太則當即紅了眼眶,淚水懸然欲落。女兒有過錯是一定的,但那些人對她墻倒眾人推,也是一定的。
他們是不是想活活逼死她的女兒?
周國公喝了一口茶,緩聲道:“今日這件事,說犬子欺負令千金也成,說令千金引誘犬子行差踏錯也成,只看凌家是何態度。周家不是敢做不敢當的門第,但要分什么事、什么人。這種女子,想讓我周家明媒正娶,絕不可能。”
周夫人無聲地點頭。
凌大老爺和凌大太太聽了憤然,卻是一言不發。隨后,不論周家夫婦說什么,他們都沉默以對。
周國公和周夫人氣結。
程詢卻會過意來,問:“凌大老爺是不是在等誰過來?”
凌大老爺眉梢微微一動。
程詢又道:“您給個準話,也省得國公爺白費半晌口舌。”
周國公冷笑一聲,看住凌大老爺,“憑你凌家搬來怎樣的救兵,我都是這個態度!再有,你們最好把我方才的言語記在心里,我可不耐煩再跟別人啰嗦一遍。把我惹急了,那就帶著你們的好女兒去面圣,讓皇上看看,大家閨秀該不該做出那些下作的事!”
凌大老爺終于忍不住了,抬眼瞪著周國公,“你又何苦咄咄逼人至此?你要是豁得出去,我凌家奉陪!倒要看看,你們周家能在圣上面前討到什么便宜,卷入其中的幾家又能落到什么好處!”
他這話是對周國公說的,也是在警告程詢:事情真鬧大的話,對程家未來的親家也沒什么好處,卻沒想到,他遇上的是周國公——
周國公立時站起身來,聲音猛然拔高:“那就去面圣!我是落不到什么好處,但若不把你那個下作的女兒整治得以死謝罪,我日后就隨你的姓!”
程詢斂目喝茶。
黎兆先掐了掐眉心。
舒明達輕咳一聲,端起茶盞。
——都在掩飾著到了眼底的笑意。混橫不說理的人,他們見過的不少,而周國公這樣的,尚數首次,真是開了眼界。
周國公的脾氣還沒完,沉聲吩咐下人:“喚人去門外守著,此刻起,周府除了派人去請的賓客,只容人出不容人進,除非圣上召見,今日我誰的情面都不給!”
下人高聲稱是而去。
周國猶不解恨,怒聲道:“自家的孩子不知檢點,上躥下跳地出歹毒主意,要害得別人名節受損低頭出嫁——那是人辦的事兒?那是怎么樣齷齪的人教出來的下作胚子?到這地步了,你們不知低頭認錯,還想推脫過錯——你凌家算個什么東西?若不是有程、黎、舒三位在場,我早就連你們兩個一并亂棍打出去了!告訴你,就這種玩意兒,給我兒子做通房都不配!臟!心腸太臟!……”
話實在是太難聽。
可就算這樣難聽,凌大老爺和凌大太太都沒敢反駁:周國公不管不顧地表態、安排之后,他們已經知道,今日這道坎兒,除非低頭,否則是邁不過去了。
程詢、黎兆先、舒明達看出端倪,適時起身,找了個由頭,避了出去。
罪魁禍首是如何都得不著好了,他們不需要看這種當下熱鬧實則叫人齒冷的戲,等個最終結果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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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來的是徐夫人,徐老爺這幾年一直大病小病不斷,每況愈下,強撐著沒跟朝廷請病假而已。
廖家來的是廖大老爺和廖文哲——父子二人最先得到消息,沒告訴任何府里的人,當即相形來到周府。
見到長興侯夫婦、英國公夫婦,他們才知道至親險些在周府出怎樣的岔子,一時間氣憤難言。
朱鴻與顧景年已經緩過神來,只交換了幾個眼色,便達成一致的態度——
二人聯袂跪倒在徐夫人、廖大老爺跟前,朱鴻道:“我們是無意間被凌婉兒利用了。今日多喝了酒,又被她的花言巧語蒙蔽,不知怎的,就起了妄念。我們那時真的神志不清了,不知道她給我們下了什么藥,清醒過來的時候,根本不記得遇到過誰、做過什么。”
顧景年頻頻點頭,“正是如此。我們的確有錯,但真的是年少無知,沒料到她居然那么歹毒。”
他們的默契不言自明:凌婉兒已經成為他們的禍根、麻煩,又是自身難保,不妨就如先前說過的那樣,把她弄死。
兩個人跪地認錯之后,長興侯夫婦、英國公夫婦又相繼深深施禮致歉,允諾兩家開出什么條件都行。
徐夫人與廖大老爺斟酌半晌,走到別處低聲交談一陣,達成一致的態度。
“您說吧。”徐夫人讓廖大老爺出面表態。
廖大老爺頷首,隨即正色對長興侯與英國公道:“我們希望你們做的,是忘記這件事,日后絕口不提。額外的條件,我們沒有。只一節,你們得留下關于這件事的字據,來日這事情萬一傳揚出去,損了我們兩家女兒的名聲,我們找誰說理去?總得有個為女兒證明清白的憑據。”
“這是自然。”長興侯與英國公異口同聲,“我們照辦。”這是必要的善后手段,要做到其實不易,但是有什么法子?誰叫他們就是那種欠了兒子債的老子?
對于周府這個待客不周的門第,徐家、廖家也是這種態度,只有這一個要求。
周國公當然也欣然應允,隨著長興侯、英國公立下兩份寫著今日之事經過的字據,簽字畫押,分別交給徐夫人與廖大老爺。
徐夫人與廖大老爺再無二話,命下人尋來各自的女兒,當即帶著孩子離開。
英國公問舒明達:“這樣的話,年節之后,讓犬子去府上找您可好?——當下是不行了,回府之后,我得好生收拾他,十天半個月的,定是起不得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