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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周文泰不可能擺到明面上。
楊汀州也沒深究,轉而道:“在我看來,單說相貌的話,便是各花入各眼了,只說品行,兩位閨秀之中,尋常門第會認可的只能是徐小姐——噯,這可沒我什么事兒,話趕話說到這兒了,就多說幾句。”
周文泰認真地看著他,“怎么說?”
“還能是怎么回事?風氣再開化,女子的名聲也是大事。”楊汀州略顯不屑地笑一笑,“如那位凌小姐一般,背地里的糊涂賬也太多了,沒人會在大庭廣眾下說起這些,但關起門來,誰心里不清楚她是個怎樣的人?臉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讓人擔心詬病的地方未免太多。哦,合著爹娘養育我們一場,就為著我們娶個來日興許不守婦道的女子回家么?”
他對周文泰沒什么好感,但比起凌婉兒,他就希望周文泰能早一些醒悟:出身不錯,樣貌也過得去,何必吊死在一棵歪脖樹上?同為男子,瞧著真是起急,覺得周文泰太給男子丟臉了——每日看到凌婉兒,魂兒都要被勾走似的,至于么?值得么?
這些話就有些重了,周文泰險些變色。若換個熟人,他定會拂袖走人。
楊汀州卻道:“白日里在程府求學的閨秀,晚間滿京城追著黎王爺跑,去黎王爺常光顧的酒樓守著,為的是什么?不難想見吧?”
周文泰愕然,“果真有這種事?你說的……是凌小姐?”
“不是她還能是誰?”楊汀州更為不屑,“我料想著,該是三日前那檔子事兒:午膳后,我去找徐小姐,問徐大公子怎么沒來學堂,在家忙什么,何時得空的話,我想去串門。徐小姐如實說徐大公子已經開始幫家中打理庶務,這一陣去了外地,收一筆賬。
“之后,多說了一陣子話,期間凌小姐湊了過去,問起徐小姐在何處買到的上好的畫筆、顏料,徐小姐沒隱瞞,說是廖二小姐幫忙之故,在墨香齋買的。她們各自的丫鬟站在一起說話,徐家丫鬟說起曾在墨香齋偶遇黎王爺的事。
“當下誰都沒當回事,結果當晚家兄就跟我提起,在四季樓用飯時,聽伙計、隨從先后提及見到了黎王爺、凌小姐的事兒。
“凌小姐想要怎樣的意中人,知情的不少。我想一想,就有了些猜想。于是,這兩日,喚人留意些,便有了這結論。要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我怎么可能背地里說別家閨秀的是非?”
“……”周文泰的面色越來越差。如果楊汀州所說不假,那么,凌婉兒是不是有些太……輕浮、不自重?
只因為徐巖見過黎王爺,她就能放下矜持的身段追著黎王爺跑……這樣看起來,徐巖在她心里的地位,可比他高了太多——他連她視為對手的人的分量都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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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了。明日起,便進入臘月。
這幾日的碧君,像是被霜打了,凡事都心不在焉的。
葉先生忍無可忍,冷著臉訓斥了一通。
碧君哭了一鼻子,之后,心里竟松快了不少,紅著鼻子眼睛回到座位,作山水畫時分明專注很多。
葉先生啼笑皆非的。
怡君一上午都忙著調色。作畫時用到的一些顏色,是現成的顏料里沒有的,需得親手調制。先生給她列出了幾個很難搭配的顏色,考一考她如今手的準度和對色彩的了解。
鼓搗一上午,她只完成了三種,下課時,頗覺得眼花繚亂:對著各種顏色看太久,眼睛很累,就快分不出黑白紅了。
葉先生臨走時說:“不急,明日我再教你。”
其實她覺得挺有趣的,想等眼睛緩過勁來,便繼續嘗試。
午膳時,是廖太太、廖書顏和姐妹兩個一起。
飯后,天空陰沉下來,北風嗖嗖地刮著。過了一陣子,飄起了小雪花。
廖大太太告誡兩個女兒:“天兒不好,瞧你們這幾日委實辛苦,下午就在房里好生歇息。針線暫且放一放吧,這東西不似你們讀書,停一半日再拿起來,興許就能開竅。”
怡君如獲大赦,當即笑著說好。
碧君也笑了,“娘說的是。”某種角度來看,母親對她們管得更嚴了,但也對她們多了幾分關心。
廖書顏笑道:“下雪下雨的天氣,最適合蒙頭大睡。去歇著吧。”
姐妹兩個笑著稱是,各自回房。
雪斷斷續續地下著,怡君并無倦意,獨自來到小書房。
坐在書案后方,取出鑰匙,打開一格上了鎖的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程詢親手做的信物:
珊瑚打磨成鮮紅欲滴的紅豆形狀,以銀環鑲嵌,所用的絲線顏色不鮮艷,但特別柔韌,看得出,是特地選材編織而成。
她反復把玩著,把吊墜翻轉,湊近些,凝眸細看。
小巧的銀環一面,有微小的三個字:最相思。
這樣細細把玩、賞看的時候越來越多,他專注又耐心打磨、雕篆、編織的情形便越來越清晰地浮現在心頭。
那帶來的,已非感動可言。
前所未有的,她感受到歲月的溫柔、繾綣。恰如他有時候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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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詢帶著程安、程福來到廖家。
是的,廖家。京城官場日后只有廖家,再無南北之分。
廖大太太聞訊,連忙迎到正房外,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心里有幾分忐忑。
程詢謙恭地行禮。
廖大太太忙邀他到正房廳堂說話。
待程福奉上幾色禮品,程詢與廖大太太閑話一陣,笑著指一指程安拎著的書箱:“葉先生看過了,說二小姐應該用得著,為此,便送了過來。”他遲疑地望著廖大太太,“我,能見見二小姐么?說清楚這些書的用處就走,不會耽擱她太久。”
廖大太太心里樂開了花。她到此刻回過味兒來,終于能夠確定:程詢喜歡怡君,今日是特地來見意中人的。怪不得,先前程府小廝就曾來給姐妹兩個送過一些書。
“可以,自然可以。”她連忙答道,“解元若肯指點,是她的福氣。剛剛問過,在小書房呢——暖閣北面,這就遣人帶你過去。”
小書房作為待客之處,也不失禮。鐘情在先又已定親的男女,不乏時不時見一面的——人之常情,定親后反倒要一半年見不到對方的話,便沒誰傻呵呵地從速告知家中了,有等著兩家磨嘰的時間,情愿成全自己的那點兒心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