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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商陸終于遣人來給碧君傳話：若得空，便在南廖附近的茶樓一敘。

碧君思量好一會兒，索性把這件事全權(quán)委托給怡君：“你替我去見他吧。我對他，再沒什么好說的。”

怡君審視片刻，留意到姐姐的言不由衷，道：“我妥當(dāng)安排，陪你一起去見他吧？”她見到商陸，若彼此都不耐煩細(xì)說原委或有一方反應(yīng)遲鈍的話，說什么都是無用功。

碧君認(rèn)真想一想，頷首表示贊同。

得知姐妹兩個要去別院賞梅，順道取材作畫，廖大太太雖然頗有微詞，還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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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日之后，終于得以再一次見到商陸。

再一次？這樣說并不準(zhǔn)確。上一次，只是她遙遙望見了他，他甚至都沒往上望一眼。

碧君這樣想著，心頭再次泛起苦澀，在珍珠簾后落座，對紫云道：“請商公子進(jìn)來。”

紫云稱是而去，片刻后，因著商陸進(jìn)門來。

隔著珍珠簾，除非絕佳的眼力，否則一切看來都是影影綽綽。

碧君只是尋常一女子。

瑩然落淚之際，她深深地吸進(jìn)一口氣，忍下了淚，更忍下了心頭的萬般不甘，輕聲道：“商公子到訪，不耽擱課業(yè)么？又因何而起？”

來此處，的確是要向姜先生請假、得到允許才能成行。商陸聞言，只有滿心羞愧，拱手道：“有些事，需得來給大小姐一個交代。”

“當(dāng)真是難能可貴。此間沒有需得防備的人。”碧君雙手死死地糾纏到一處，“你說。”

商陸低下頭去，面色逐漸轉(zhuǎn)紅，躊躇好一會兒才道：“我本該盡早前來，卻因境遇轉(zhuǎn)變，舉棋不定……是我之過，萬死難辭其咎。眼下，我已打定主意求學(xué)，別的事，都需擱置不提。對不住的人，無可彌補(bǔ)。此番既是來告罪，亦是來聽?wèi){發(fā)落。”

讀書人就是有這點好處，再上不得臺面的事，也能在言語間粉飾周全。碧君諷刺地一笑，卻在笑的同時掉了淚。

她輕輕地吸著氣，語帶清淺笑意：“要發(fā)落？你倒是說說，想要怎樣的發(fā)落？”

“……”商陸答不出，甚至沒預(yù)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碧君抬手，拭去面頰上的淚，語氣里有了幾分冷冽之意：“看似是來告罪，其實是篤定旁人不會怪罪。不然，你如何敢來？你這樣的人，也真是讓我開了眼界。否則，再過十年二十年，我怕是都看不穿、想不到，人可以惡劣到這地步。”

商陸再度深施一禮，頭垂得更低，“不管如何，今日前來，真的是心甘情愿地聽?wèi){大小姐發(fā)落。”

碧君用力地咬住唇。發(fā)落？她的確是有這個心思，但是，怎樣發(fā)落他？該用怎樣的由頭發(fā)落？

總會有整治、要挾他的法子，自己想不出，怡君一定已經(jīng)想到了。

她相信妹妹。

她握緊的雙手慢慢松開來，思量再三，說起最要緊的事：“你與南廖的任何人，從不曾相識、結(jié)緣。”

商陸語氣誠摯：“在下明白。再過多少年，都不會提及南廖。”

“……”這是她希望聽到的答復(fù)，親耳聽到之后，卻怎么這么難受？抓心撓肝的難受。

她定定地望著珍珠簾外的男子的輪廓，好半晌，如若嘆息一般地道：“你，退下吧。”

商陸稱是，卻沒即刻退下，抬了眼瞼，緩緩地望向珍珠簾，試圖看清楚端坐在后方的女孩。

不論情意深淺，他是真的喜歡過她。這是他生平第一個喜歡的女孩。

以前沒顧上告訴她，以后，沒機(jī)會了。

終于，他再行一禮，默默退離她視線之內(nèi)。

吳媽媽趕到商陸近前，笑容可掬，“商公子，我家二小姐有幾句話要知會您，煩請您移步到外院暖閣。”

商陸自是不能回絕，隨她來到外院暖閣。

進(jìn)門后，在吳媽媽的示意下，商陸望見坐在北窗下獨守一局棋的女孩：高雅、美麗、婉約——看到她之后，他對她是這樣的印象。

吳媽媽通稟之下，怡君閑閑望他一眼，繼續(xù)凝神看著棋局，語氣透著疏離：“你是誰，我已清楚。眼下，給你三條路，你選一條，如何？”

商陸行禮道：“愿聞其詳。”

怡君落下一子，端茶啜了一口，方繼續(xù)道：“與我對弈三局，你若贏了，那件事就此揭過不提，只望你守信重諾；你若輸了，那就愿賭服輸，依照我的心思行事，留給我是你有錯在先的憑據(jù)。——這是前兩條路。第三條路，是我不管不顧，仗勢欺壓你這個書生。商公子，依你看，我若是選第三條路，有幾分勝算？”

有耍賴的打算，并且直言不諱——商陸下意識地抬眼望向她，但見女孩笑意從容，甚至甚為坦蕩，似是剛剛說起的只是微末小事。

他心下一驚，到此刻才知道，碧君時時夸贊的聰慧的二妹，原是這般的難相與。

說來說去，她的意思很明顯：只給他一條低頭認(rèn)栽的路。

而他，有別的選擇么？

——她當(dāng)真不管不顧起來，稱他帶著小廝闖進(jìn)南廖別院，意圖不軌……誰會偏袒他？這可是程家托人求娶的閨秀。

他焦慮地斟酌措辭期間，怡君有一搭沒一搭地打量著他。

昨日他在狀元樓與楊汀州說過的話，先是紫云復(fù)述，后又楊汀州派小廝過來道明始末——對于原委，她已心中有數(shù)。

不論他是個怎樣的人，欺瞞、辜負(fù)姐姐，都不是姐姐單方面造成。

既然不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局面，又把事情弄到了這個局面，就別怪她給他出難題。

是，如果兩家地位相當(dāng)，她真沒法子刁難他，但問題就在于地位懸殊，他還曾想把姐姐當(dāng)做跳板，甚至曾對更好的跳板生出憧憬——他知不知道，這對一個女孩是莫大的羞辱？

第35章 好花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