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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不大,好在蘇霽華身量纖細,賀景瑞微一用力,她就如飛鳥般的滑了進去。寬大的錦裙大袖隨風飛揚,絲縷青絲纏于身后,融在月色中,恍似下凡的月仙。
燈燭被從風窗處帶進的風吹熄,窗戶大開,皎潔月色傾斜而進,帶著屋外素雪的白光,亮瑩瑩的照進屋內。
蘇霽華壓在賀景瑞身上,渾身香軟帶著屋外的雪色。細滑的錦裙披散而開,如綻放的桃花般將人攏在身下。
賀景瑞呼吸一滯,雙手無處安放,鼻息間浸滿了沉香味,濃郁的讓人呼吸不暢。
“三叔,我好怕?!陛p軟的聲音帶上了幾分難掩的驚恐,賀景瑞頓了頓欲將人推開的動作。
“知道怕,還要攀窗子。”賀景瑞的臉半隱在暗色中,聲音較平日里沉啞了幾分。
蘇霽華偏頭,如絲的細發蜷縮在賀景瑞的脖頸間,貼在炙熱的肌膚上,酥麻麻的就像暗收緊的桎梏。
“我聽說三叔病了,特意給三叔拿了雪夜桃花來。恰好今晚風消雪停,雪夜桃花,最是襯景,我猜三叔定會喜歡的?!?
說罷話,蘇霽華從腰間解下那雪夜桃花,摸黑用手捏了捏,“都癟了,也涼了。”
聽著那女子嬌軟的委屈聲,賀景瑞抬手推開人,還沒起身就被人扯住了腰帶。
“三叔,雪夜桃花不能吃了,我陪你一晚做補償,可好?”
賀景瑞被蘇霽華扯了一個踉蹌,他勉強站穩,喉嚨里頭發癢,忍不住的輕咳了一聲。
蘇霽華仰頭,眼前迷糊的顯出一個身形,沾著一點青澀的苦藥香,卻一點都不討人厭。
屋內沉靜片刻,傳來賀景瑞清晰的回絕聲,“不必了,我也不是特別歡喜吃這些東西,不用再賠我一碗了。”
撥開蘇霽華扯在自己腰間的手,賀景瑞起身,抬手點上油燈?!疤焐辉缌?,大奶奶回去歇息吧?!?
暈黃的油燈將屋內照亮,蘇霽華微閉了閉眼,然后才看清楚屋內的擺設。
整間屋子很干凈,只一床一榻一書案,再加上靠墻邊置著一大堆書籍的架幾案,還有那柄架在床頭木施上的利劍,是每日早間蘇霽華都能瞧見的東西。
“你流血了?”突然,旁邊傳來賀景瑞不穩的聲音。
蘇霽華恍然回神,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被蹭破了一層皮,紅腫微紫,細膩的嫣紅色從中滲出,襯在白玉凝脂色的手腕上,尤其清晰可怖。
“一點小傷,無礙的?!碧K霽華垂眸斂目,話還沒說完,眼前突然壓下一片黑影。賀景瑞面色蒼白的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將人從地上給扯了起來。
“啊,好疼?!碧K霽華驚呼出聲。
賀景瑞動作一頓,呼吸愈發不穩,卻還是咬著牙道:“今日不便,大奶奶自行去吧。”
話罷,蘇霽華就被賀景瑞一把推出了屋門,跌跌撞撞的跌靠在外頭那梅花式的欄桿上。
欄桿上浸著雪,觸手冰涼,震的蘇霽華渾身一顫,趕緊離了身。
兩邊屋角處掛著兩盞紅紗籠燈,隨細風輕擺。蘇霽華抬起手腕,照著那微紅亮光看了一眼,只見自個兒的手腕上印著五指掐痕,配上青紫紅腫,更為觸目驚心的可怕。
“發什么瘋?”難道她當時應該說她有礙?蘇霽華蹙眉,小心翼翼的動了動腕子,登時就被疼的面色一白。那賀景瑞不愧是個武將,力氣大的差點將她腕子給折了。
蘇霽華氣鼓鼓的上前重新去推門,但是卻發現那門被栓的死緊,根本連一條縫都露不出來。
站在門前未動,蘇霽華也不喊人,她側頭看了一眼一旁開著的風窗,挽起大袖又攀了上去。
前一次有賀景瑞幫著她進屋,這次沒人幫她,蘇霽華又傷了一只手腕子,掛在那里左搖右晃的危險至極,似乎只一陣風便能給她吹落了。
風窗口印出一個黑影,蘇霽華仰頭,透過屋內氤氳的燈色看到賀景瑞那張俊美無儔的臉。窗欞上冰裂紋路的暗影分割在男人身上,層層疊疊若隱若現的遮住了他的眼,蘇霽華看不清男人臉上的神色。
“三叔,你是不是身體不適?我來瞧瞧你?!碧K霽華軟著聲音,努力的將自己那張施著粉黛的臉往前湊?!叭?,你拉我一把嘛,我的手腕子剛才都快要被你折斷了,現在都使不上來力氣呢?!?
美人酥膩的嬌聲軟語,但好似對面前的男人根本就沒有用。賀景瑞久久沒有應聲,隱在暗處的眸色愈發深諳不明。
正當蘇霽華快支撐不住的時候,那個黑影終于動了。
原本隱在暗處的臉徹底暴露在蘇霽華面前,眉眼上勾,唇角下壓,眼神鋒利的似乎能剜穿人心,哪里有平日里的君子模樣,完全形如冷冰寒潭,只看一眼便能讓人嚇得牙齒打顫,活似能止小兒夜啼的鬼羅剎。
“老子殺人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蓖貪櫠p緩的聲音透著一股沙啞的煙制感,就似“嚓嚓”的磨刀聲,沙沙的略過蘇霽華耳旁。
修長手掌自風窗內伸出,寬大的擺袖掃在蘇霽華面旁,帶著清淡的熏香味。
“咔噠”一聲,風窗被緩慢關緊,蘇霽華瞪著一雙眼,感覺到自己被風窗帶的搖搖欲墜的身影,面色愈發驚恐。
“三叔,三叔我錯了,你快些拉我上去……”
現在的蘇霽華已經沒有心思去想賀景瑞的異樣了,她只盼著自己能安穩的進到屋里頭去,而不是被迫摔成一個殘廢或者直接斃命。
“哼?!辟R景瑞冷哼一聲,猛地一下又推開風窗。蘇霽華猝不及防的身子一晃,本就酸軟的胳膊敲在窗欞上,手掌一松,直直往下墜去。
雖說只是二樓,但下頭都是冷硬的方磚石,這般硬生生摔下去,不死也殘。
“啊……”
“啁啁……”不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鷹叫聲,混亂間,蘇霽華只感覺自己失重的身子騰空而起,然后又緩緩落下。
驚魂不定的用力摟住身旁的人,蘇霽華大口喘著氣,一張臉被嚇得煞白。
“老女人,放手?!辟R天祿不耐煩的正準備把纏在自己身上的蘇霽華扔到地上??蓱z蘇霽華被嚇得厲害,整個人軟綿綿的跟條面條似得,哪里站得住,只愈發摟緊了賀天祿。
“啁啁……”鷹蹭在蘇霽華腳邊安慰著她。
蘇霽華咽著干澀的喉嚨,終于是緩下了神,然后被賀天祿甩到一旁,癱軟著靠在房廊下的紅漆圓柱上。
“天要亮了?!辟R天祿冷眼瞧著蘇霽華。
蘇霽華靠在一旁圓柱上,渾身僵直的發顫?!皠偛拍俏堇镱^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