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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輝沒有母親那么神經(jīng)質(zhì)般的情緒激動，只問：“所以？”

“所以。”段母冷靜下來，看著他：“我們只能想辦法，請最好的律師，盡我們所能疏通關(guān)系，取得那個女孩子的原諒，爭取最輕的判決。”

段輝冷冷道：“還是要坐牢？”

段母沉默了下，頷首：“是。”

她看著段輝。

他不是她唯一的孩子，卻是最不讓家里省心的，可不管他長大后再怎么荒唐，再怎么過分，在她心里……他一直是小時候拉著她的衣角，奶聲奶氣叫媽媽的孩子。

她的孩子。

究竟為什么走到了這一步？

真的是他無可救藥，還是他們?yōu)槿烁改傅奶。?

“說實話，我和你爸……我們都覺得，你應(yīng)該好好的反省，或許這樣的結(jié)局，也不是壞事。”她嗓子干澀，艱難地吐出這句話，靜默了會，又嘆口氣：“至少，今天你只是犯了強(qiáng)奸未遂的罪，由著你在外面胡鬧，誰知道下一次，你會不會殺人放火，牽連全家人。”

段輝像是突然醒了，不可置信地瞪著女人：“你說……什么？”

段母手指握緊，目光看著地上，似乎有些不忍，過了片刻，抬起頭。

她拿出包里的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再次開口，語氣鎮(zhèn)定：“你放心，你到底是段家的人，我們不會不管你。家里一致決定，你已經(jīng)瘋了……你精神太不穩(wěn)定，狂躁易怒，不僅有暴力傾向，還可能作出危險的違法行為。等你出獄，我們會安排你立刻出國，接受專業(yè)人士的心理治療，過個十年八年，等到你徹底康復(fù)，再接你回來。”

一陣死寂。

突然，段輝狂怒的叫了起來：“你們他媽還是人嗎？！”

他想從床上下來，卻牽動了傷口，疼的齜牙咧嘴，跌倒在地上，可他不放棄，依舊掙扎著站起來，想靠近一邊的母親。

段母本能地往后退幾步，打開門：“護(hù)士！快給我兒子打鎮(zhèn)定劑！”

聽見這句話，段輝不動了。

他臉上的表情，比死亡更僵硬，又有點遲鈍，等外面的護(hù)士和醫(yī)生全都急急忙忙地沖了進(jìn)來，他張開嘴，喉嚨里溢出怪異的笑聲。

不像人的聲音……更像某種野獸，或者受傷的困獸。

段母臉色發(fā)白。

這次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徹底的恐懼。

段輝任由護(hù)士給他扎針，只死死盯著遠(yuǎn)遠(yuǎn)站在對面的女人：“戴嫣的事情，誰告訴你們的？……說啊！”

段母咬了咬牙：“不管是誰，你都承認(rèn)了，還有意思嗎！”

段輝忽然拔出已經(jīng)扎進(jìn)血管的針管，往旁邊一扔，不理護(hù)士的尖叫，恨恨地問：“聶勝和，是他，對嗎？”

“你問這個又有——”

“果然是他！”段輝爆發(fā)出一陣怒吼，掙扎著撐著床沿站起來，臉色蒼白，汗水從額頭滾落，不住地喘氣：“你們到底有多蠢？！是他在陷害我，你們沒長眼睛，沒長腦子，看不出來嗎？！這都是他一手操縱的——那個長的像戴嫣的女人，網(wǎng)絡(luò)輿論，還有你們！”

段母忍無可忍，對著他直搖頭：“你瘋了……真是瘋的厲害，見誰咬誰，先怪我和你爸，現(xiàn)在又怪勝和。”

“是他在搗鬼！全是他！”

“住口！”段母尖聲打斷，痛心疾首：“決定全是我和你爸下的，跟聶勝和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是，他告訴我們，你對戴嫣做了什么，可是他說，戴嫣已經(jīng)原諒你，不會追究責(zé)任，他只是覺得后悔，跟你兄弟一場，眼睜睜看你變成這樣子，卻沒早點告訴我們……他覺得內(nèi)疚！”

段輝大笑，臉容猙獰：“你們信了？”

“你是真的瘋了……”段母的語氣沉痛而失望：“所有對你好、為你著想的人，你都以為是別有用心的，你根本無可理喻……”

段輝眼中寒光畢現(xiàn)，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總好過你們，被人耍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還當(dāng)人家是好人。”

段母冷淡道：“你讓我們太失望了，你浪費了我和你爸花在你身上的心血。”她拿起包，深吸一口氣：“我對你……無話可說，你以后有的是時間反省，希望你有一天能清醒過來。”

高跟鞋踏在地上的聲響，漸行漸遠(yuǎn)。

段輝臉上的肌肉止不住的抽搐，兩眼像是冒火，又像能滴出血：“聶勝和……我殺了你！”

眼看病人情緒激動起來，旁邊愣了很久的醫(yī)生和護(hù)士，忙又一擁而上壓住他，不顧他激烈的反抗，把他牢牢摁在地上。

*

過了很久，案件已經(jīng)走了一半的司法程序，證據(jù)都提交上去了，聶勝和才去見了段輝一面，還是隔著鐵窗的會面。

段輝穿著囚服，頭發(fā)剃了，面黃肌瘦，幾乎認(rèn)不出本來的面目。

聶勝和很有耐心，來回打量了他一段時間，才說：“哥，我來瞧瞧你……你也別太擔(dān)心，我說真的，就算真進(jìn)去了，最多判個三五年，伯父給你請了最好的律師團(tuán)，不會吃虧的。”

段輝的神情有些呆滯，過了片刻，才抬頭：“聶勝和，有必要嗎？都到了這份上，你還來惡心我？”

“嗨，瞧你說的。”聶勝和嘆氣，無奈而誠懇地看著他：“咱倆從小玩到大的交情，段哥，我一直都盼著你好的，走到今天這一步，實在是你太荒唐，無知者無畏，這是個法治社會。”

段輝咧開嘴，對他冷笑。

聶勝和舒展容顏，慢條斯理的說：“本來，我想帶阿嫣一起來的，畢竟你們也有那么幾年的情分，可她說不想見你，跟你沒話聊，我也不好強(qiáng)人所難。”

聽到那個女人的名字，段輝總算有了比較敏感的反應(yīng)，眉宇緊鎖。

“有幾句話，她讓我?guī)Ыo你。”

段輝握緊拳頭：“……什么？”

聶勝和盯住他的眼睛，一字字道：“你曾經(jīng)奪走她最重要的東西，現(xiàn)在你也失去了你最重要的東西——身為男人的尊嚴(yán)。而且，你沒有失而復(fù)得的機(jī)會，這輩子注定抬不起頭。眾叛親離，一無所有，不能面對殘缺的自己——天道輪回，報應(yīng)不爽，這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