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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韻平靜問道：“怎么樣了？”

小太監(jiān)喘了幾口氣，左右看看，見只有陳韻的心腹宮女，便小聲答道：“陛下來了景華宮，與陳廢妃起了爭執(zhí)，聽動靜吵的厲害——”

翠柳不禁得意地笑了起來，更佩服主子料事如神。

陳韻抿了口茶，悠閑道：“然后呢？陛下上朝去了？”

小太監(jiān)飛快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瞼：“然后，陛下留下了。”

陳韻手里的茶杯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小太監(jiān)和翠柳皆是一驚，不覺跪了下來。

陳韻咬牙道：“留下了？”

小太監(jiān)頭皮發(fā)麻，哪里還敢抬眸：“是，陛下和廢妃……睡、睡下了。”

第24章 冷宮棄妃（九）

這幾天，楊昭總是想起新婚時的舊事。

那時他們住在王府, 他從宮里回來, 阿嫣總會在府外守候, 春雨冬雪, 日復(fù)一日。

他顧念妻子體弱，勸過幾次。

阿嫣笑起來，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卻干凈澄澈，如一眼見底的山澗清泉：“我想早點見到你，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那時年少。

阿嫣的世界很簡單，只有他一人。

可他不同。

江山社稷, 百姓臣子。

擁有的愈多, 責(zé)任也就更重。

隨著歲月推移,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很多事情變了，很多人變了, 只有阿嫣, 固執(zhí)地活在過去，抱著他的一個誓言，拒絕成長，拒絕改變。

——和阿嫣相處，太累太累。

可真正舍去她，又像生生削去一段記憶, 切膚之痛。

夜深人靜時，楊昭留在陳韻宮里，摟著懷里柔弱溫順的少女，恍惚而悵然的想，宮中女子雖多，環(huán)肥燕瘦，各有千秋，能討他歡心，使他喜悅的有很多，能讓他痛，讓他恨，讓他愛恨兩難的……只有一個。

那天，阿嫣與他同床之后，再沒找過他。

不，別說在那以后，就連當(dāng)天……楊昭冷哼了聲，胸口有點氣悶。

陳韻敏感地察覺到了，半坐起來，小手放在他堅硬的胸膛上，黑發(fā)披散下來，發(fā)梢掃過他的皮膚，癢癢的：“陛下，可是有煩心事？”

楊昭笑了笑，溫聲道：“沒什么，都是朝堂上的瑣事，你不用多想。”

陳韻乖乖地點了點頭，又縮進(jìn)他溫暖的懷抱中。

楊昭的心思卻飄到了那如夢般旖旎的一夜。

已經(jīng)……太久了。

他太久沒聽見那聲熟悉的夫君，久得恍如前塵故夢，他連歡喜都感受不到，只是心痛，往事紛紛涌上心頭，剎那將他擊潰。

新婚燕爾的恩愛纏綿，北境流放的不離不棄，執(zhí)政初期的琴瑟和鳴。

為何，走到了今日這一步？

若她能不那么固執(zhí)，不那么刻薄，多好。

那天激情過后，楊昭輕撫女子如云的秀發(fā)，望著那張愛過恨過，思念過也刻意遺忘過的臉，心生感慨：“阿嫣，朕和你都老了。”

本是一句追憶往昔，調(diào)侃的話。

可阿嫣聽了，神色驟變，慵懶的面容變得極其不悅，猛地推開他坐了起來，撩起長發(fā)，回頭對他冷冷道：“你才老了。那么大的人了，會不會說話？”

然后，披了件外衣，頭也不回地出門。

留下他又氣又怒的獨自一人。

他生來尊貴，如今貴為真龍?zhí)熳樱瑥臎]女人敢如此冷落他，侍寢之后，不伺候他穿衣洗漱就罷了，竟然還丟下他走了。

后來氣夠了，他又覺得好笑。

阿嫣真的……永遠(yuǎn)也長不大。

陳韻見他神色變幻，忽而惱怒，忽而無奈，忽而又溫柔深情，心中便越來越冷，仿佛麻木了，又好似更加疼痛。

陪伴楊昭這么久，她怎會不清楚，他想的根本不是朝堂政務(wù)。

陳韻暗自攥緊雙手，指甲陷進(jìn)掌心中，面上笑容不變，開口道：“陛下，你說，小皇子長的是像你，還是像我？”

楊昭不假思索，答道：“像你自然是極好的。”

陳韻心頭一跳。

像她么……還是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