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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容安就是個愛好下棋的臭棋簍子,知道她的人,都怕了跟她下棋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能在棋盤上給人添堵了,尤其是看見方茂之一臉郁悶,真是心情舒暢啊。
“縣主的棋路真是格外清奇,”方茂之落下一子,顧容安跟著就放下了一個棋子,損人不利己地打亂了他的布局。
“方郎君過獎了,”顧容安有禮一笑,啪嗒又將一枚棋子落在了方茂之的必經之路。反正她也不想贏,只管堵著方茂之的棋路就行。
方茂之凝視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見她美目流盼,眼神靈動狡黠,暗藏得意,明白她就是故意的。
他垂下眼睛,落下一子,抬眸對顧容安笑道,“這招叫做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什么?顧容安不解地望向棋盤,才發現她根本就堵錯了地方,人家早就布了一條暗線了。此局回天乏術,顧容安輸定了。
這局只是失手,顧容安不信邪,繼續下。
“這是圍魏救趙。”方茂之施施然放下棋子。顧容安再次輸了。
“空城計。”方茂之盯著顧容安惱怒的眼睛,微微一笑,風度翩翩。
“這招叫做隔岸觀火,”方茂之以棋局為教材,好好地叫顧容安明白了什么叫做兵法的實際運用。
“不下了,”顧容安啪地將手里的棋子拍在桌子上,氣得小臉發紅,從來都是刁蠻任性的湖陽縣主給別人添堵,被人氣成這樣還是頭一回。
她生氣的樣子,真是好看。但見她氣得雙頰酡紅,猶如染了霞色,容光更添艷色,目中含著幾分薄怒,幾分羞惱,像一只張牙舞爪,卻沒有鋒利爪牙的小奶貓。
不能再氣她了。方茂之心生不舍,然而為了不再刺激這個炸毛的小奶貓,他明智地躲到了梁上。
不氣不氣,顧容安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她停住腳,回頭看了梁上一眼,方茂之沒有半點動靜。
她賭氣地推開門,揚聲喊應當是今日輪值的阿五,“阿五!”
方茂之悄悄探頭一看,見她仍是站在門內,他就安心地坐直了身子,靠在柱子上。
冬日天冷,顧容安向來體貼,讓侍女們不必站在廊下值班,所以當值的人都在耳房里烤著火取暖。
阿五聽見顧容安喊她,急急忙忙跑出來,一見顧容安穿著薄衫站在門口,頓時叨念上了,“縣主外頭這么冷,您也不披件斗篷,要叫奴婢,搖鈴就是了。”
顧容安轉身回房,“我要睡了,打水來給我梳洗。”
阿五清清脆脆答應一聲,出去了一會兒,就帶了一隊人回來。
慣例是先漱口,捧著銅質獸足痰盂的侍女低頭跪在顧容安跟前,阿五就從一旁端著朱漆托盤的侍女端著的托盤里,取了個甜白瓷的漱口盂兒送到顧容安面前。
晉王府講究養生之道,早上漱口用牙粉與軟刷,晚上則是用專門調制的牙湯。顧容安就著阿五的手含了牙湯漱口,把水吐在痰盂里。阿五又服侍著顧容安用清水漱過。接著才是潔面。一時捧著漱口用具的侍女退下,端盆捧帕的侍女訓練有素地上前來。
方茂之在梁上看得直感嘆,作為一個長期在軍中的糙漢子,他堅持每日洗漱,勤沐浴換洗,就已經是被兄弟們排遣為貴公子習性了。比起湖陽縣主來,差得太遠太遠,唉,美人如此矜貴,怕是不太好養啊。
被方茂之憂心不太好養的湖陽縣主,已經坐在了妝臺前,照著鏡子,仔細在臉上涂一層潤潤的珍珠霜。
“縣主的肌膚真是美如玉,”阿五贊嘆道。她站在顧容安身后用白玉梳給顧容安梳頭,她們縣主的頭發也是烏黑濃密,長發如瀑,光滑得像緞子一樣。
照著鏡子,顧容安的心情都會變得很好,她摸摸自己光潔膩滑的臉蛋,笑道,“這回這個珍珠霜真不錯,你們用著怎么樣。”
“大郎君為縣主找來的方子自然是不錯的,”阿五嘻嘻笑道,“只是奴婢們沒有縣主的天生麗質,怎么用也比不上縣主呀。難怪大郎君見了縣主,話都說不好了。”
“貧嘴,”顧容安想著素來疼愛她的王修之,臉上露出笑容。他們兄妹感情深厚,覺得不能讓身邊的人誤會了,忙解釋道,“阿兄為人靦腆,你們可別胡亂嚼舌根子,我們只是兄妹之情。”
阿五心里搖頭,縣主還不開竅呢,王家郎君對縣主哪是兄妹之情,那樣溫柔的眼神,也只在看見縣主的時候顯露了。
坐在梁上的方茂之,把主仆倆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在了耳朵里,不知為何,心里竟有些氣悶,對那個所謂的大郎君留心起來。
等到阿五一走,方茂之立刻飄下來,栓了門。
“那個大郎君是誰?”他全然沒注意到自己的語氣像在問有二心的妻子,酸溜溜地。
“我的兄長啊,”顧容安簡直莫名其妙,大郎君是誰,關他何事?
“情郎?”方茂之不太相信,她長得這么美,有情郎也沒什么稀奇,有什么不好承認的。
結果顧容安怒了,一把抓起妝臺上的胭脂盒,奮力向方茂之扔去,“放屁!”氣得她連粗話都冒出來了。
她和王修之可是清清白白的兄妹之情,哪容人胡亂揣測?顧容安其實是陷入了一個誤區,她認為王修之上輩子是宋欣宜的丈夫,所以王修之喜歡的應該也是宋欣宜那樣嬌嬌弱弱的女子。從來沒想過,王修之的溫柔,是對著心上人的。
小小瓷盒,對方茂之來說完全是不必放在眼里的攻擊,他隨手一撈就把胭脂盒拿在了手里。看著發怒的顧容安,他竟有點高興。
心情很好的方茂之自覺去了書房,睡在那邊的羅漢榻上。那個羅漢榻夠寬卻不夠長,方茂之躺下去都伸不直腳,一個高大個塞在羅漢榻上,看起來挺可憐。
顧容安看他睡得委委屈屈的,心里的氣稍微散了些。雖然還是同處一室,但隔著一個中堂,兩扇屏風,倒也各不相干。顧容安放下帳子,和衣躺在了床上。
真希望明天一覺醒來,發現今天的一切只是個不太美妙的夢。
跑了一天的馬,又與方茂之周旋,顧容安是真的累了,竟然很快就睡了過去。
到了半夜,顧容安被一陣尿意驚醒,她睜開眼睛,帳子里暗沉沉地,留著的小夜燈竟然已經熄滅了。
顧容安一陣心慌。怕黑是她當孤魂野鬼那些年留下的毛病,晚上入睡必要留著一盞燈的。哪知今晚的燈竟然熄滅了,睜眼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她想起床去更衣,但是又怕黑不敢下床,縮在被子里,轉輾反側,小腹卻越來越酸脹,盯著黑洞洞的床頂,她委屈地咬著被子哭起來。
忽然她聽到了方茂之低沉的聲音傳來,“怎么了?”
黑暗中,他的聲音格外的溫柔,顧容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央求道,“幫我點一下燈吧。”
原來是怕黑?方茂之聽她聲氣都帶著哭腔了,心中一軟,二話不說就把妝臺上的蠟燭點亮了。
盈盈的燭光亮起來,顧容安眨眨眼睛,覺得自己也活過來了,只是她還要去更衣,這該如何是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