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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容安試探地從帳子里探出頭來,燭光澄澈,方茂之神色溫和地站著。
“方郎君,你可以先出去一會兒嗎?”顧容安咬咬唇,她說不出口讓方茂之出去的理由,只能期盼地望著他。
剛哭過的眼睛水洗一樣清澈,眼圈兒帶著惹人憐惜的紅,原本是一朵帶刺的玫瑰,好看是好看,可扎手。這會兒卻又成了一朵沒了刺,還被雨水打濕了的玫瑰花骨朵。
她的要求沒有人能拒絕吧。方茂之看著顧容安水盈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好?!?
寒風呼嘯的夜里,滴水成冰,方茂之一時心軟,就從溫暖的房間里被發放到了屋頂上。
抓起一把雪揉揉臉,方茂之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難怪說美人鄉是英雄冢,這會兒要是湖陽縣主大喊一聲有刺客,估計他只有逃命的份了。
第43章 搜查
有雪的冬日, 天光微亮的時候,窗外就是一片白光了。
住在兩側廂房的侍女們最先起了床, 燒熱水備早膳,收拾停當了, 才是去請主人起床梳洗。
阿七用手在銅盆外試了試溫度,覺得略燙, 又仔細地添了些涼水, 這才滿意了,扭頭一看, 卻看見保管著牙刷和牙粉的蓮心還在柜子旁折騰。
“蓮心你在做什么呢?”阿七揚聲喊人。
“阿七姐姐, 我發現牙刷少了一只,”蓮心再次確認,確實是只剩下了十九只牙刷。來之前, 明明是準備了二十把的。
“牙刷怎么會少?莫不是你記錯了?”阿七走過去,看匣子里裝著一堆的牙刷,沒覺出來有什么問題。
“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少了一只烏木柄刻金玫瑰的,”蓮心分辨道,帶來的牙刷都是新制的, 各個不同, 她仔細回憶一番就記起來了。再看裝著牙粉的匣子, “就連牙粉也少了一瓶?!?
蓮心一向心細,阿七慎重起來,連忙叫大家檢點貴重物品看看是否少了。結果就是少了一只牙刷和一瓶牙粉。
屋子里的貴重東西不少, 像什么玉梳子、牙雕的脂粉盒子,誰會只偷牙刷和牙粉啊。就連蓮心也不確定了,“難道是我記錯了?”牙刷用三日就要扔,偷這個著實沒道理。
“偶爾記混了,也是有的,”阿七安慰安慰蓮心,眼看天光大亮,急急忙忙帶著人去服侍縣主起床。
顧容安已經起來了,拿了一身鵝黃的衣裙到帳子里去換。
方茂之坐在梁上,嘴里含著一塊窩絲糖,心情暢快。湖陽縣主住進來還是挺有好處的,傷藥有了,吃的有了,就連洗漱的東西都有了。只是欠下的人情越發的大了,該如何抵債才好呢?
少頃,顧容安換好了衣裳,讓阿七進了屋子。阿七盡責盡職服侍著她們縣主洗漱過后,又吃了早膳,站在一旁等著她們縣主出門。
“我昨兒累著了,今日就在屋子里抄經,哪兒也不去了,”顧容安昨晚沒吃什么,到早上就餓著了,一連喝了兩碗菜粥,又吃了幾個香菇冬筍豆腐皮包子,結果一下子吃撐了,懶懶靠在貴妃榻上不想動。
“今日比昨日還冷,縣主在屋子里歇著也好,”阿七可巴不得縣主不出門,觀音殿里空蕩蕩的,燒著碳也不暖和,把縣主凍壞了可怎么是好。
主仆倆都覺得在屋子里歇著好,外頭嘶嘶的馬叫聲就鬧起來了。
阿五一頭汗地進來,“縣主,您是不是又許了它去跑馬,小紅鬧脾氣了,再不管就要從馬廄里跳出來了?!?
聞言顧容安心虛地捂住了胸口,在晉王府里憋久了,昨日小紅都要跑瘋了,為了哄它回來,她確實是跟小紅說過今天再去玩的。
只是現在她是沒法出去了,顧容安爬起來推開了窗子,“阿五,你把小紅牽過來,阿七快拿核桃酥來?!?
兩人各自去了,不一會兒得得的馬蹄聲響起,白雪地里紅得像一團火的高頭大馬就高傲地踢踏著步子走來了,看見從窗子里探出頭來的主人,小紅撒開四蹄,迅如閃電一般,奔到了顧容安跟前,低頭看它的主人。
啾兒啾兒,小紅歡聲叫著,它又大又黑亮的馬眼里,裝滿了要去玩,要去玩。
看得顧容安滿心罪惡感,她伸出手去,摸摸小紅的馬腦袋,“乖啊乖啊,我們改天再去玩好不好。”
嘶嘶,小紅果然怒了,對著顧容安噴氣,發出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來來,吃糖,”顧容安連忙把裝著核桃酥的盤子遞出去。結果小紅高傲地扭頭,對著重糖利誘,不屑一顧。
“我讓阿五帶著你出去跑幾圈,好不好,”顧容安只得再讓步。
這回小紅才高興了,嘿兒嘿兒叫喚兩聲,偏著馬頭去看阿五,咴咴,打聲招呼。
站在顧容安身后,阿七對阿五投以同情的目光。阿五苦了臉,帶著小紅出去遛,絕對是個難差事,小紅太能跑了,她的馬根本跟不上,常常跟丟了馬。
能夠出去跑,小紅就不管它的壞主人了,臨走不忘低頭把盤子里的核桃酥都吃干凈。
“小紅真是成精了,”阿七關上窗,小心地留著一條縫兒,回頭對顧容安笑談道,“哪天化成人,也不太令人驚訝呢?!?
“可別,變成人就更令人頭疼了,”顧容安搖搖頭,起身往書房去,“我這里沒什么事了,你自己去玩吧。”
阿七也習慣了她們縣主不喜歡有人在旁伺候的毛病,只是往熏籠里添了幾塊銀霜炭,又把裝著八寶杏仁茶的長頸銅壺煨在紅泥小火爐上,這才安靜的出去,把門帶上了。
咔嚓,是門閂落下的聲音。
會去閂門的還有誰,顧容安頭也不抬,重新研墨潤筆,撿起昨日才抄了幾句的佛經繼續往下抄。
栓了門,方茂之很自然地拿起銅壺給顧容安倒了一杯濃香的八寶杏仁茶,放在她的書案上,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捧著熱乎乎的茶,慢慢啜著,“你的馬倒是不錯?!?
“你在梁上看得見?”顧容安落筆流暢,反問道。
“好馬不用看,聽它的蹄子聲和叫聲就知道,”方茂之說起馬來興致十足,給顧容安講了一堆如何相馬。
她又不感興趣,也不想學相馬,有什么好聽的。顧容安只當他是耳旁風,一心一意抄經。
方茂之終于察覺這個話題并不討湖陽縣主的喜歡,訕訕地打住了,“我有一匹馬叫奔霄,又漂亮又神駿,有機會給縣主看看?!?
顧容安寫完一句佛經,停了筆,抬頭看方茂之,“不知方郎君是哪里人士,家里作何營生,怎會流落至此呢?”
白日里看,湖陽縣主的美貌并沒有比燈下削減,眉目妍麗,膚白勝雪,唇如三月間的枝上櫻桃,鮮嫩欲滴。他這才發現她清澈如水的眼睛竟然是琥珀色的,天生的透明清亮,他還以為昨日看見的琥珀光是因為燭光的緣故。
被這樣一雙盈盈妙目盯著,方茂之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不敢直視她的容顏,偏了偏身子,望著一旁咕嚕冒著熱氣的銅壺,“我是鄴城人,家里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