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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那佛輝抄畢男德經,走出房門來,見屋檐處一群黑鳥展翅東飛,不由地就看呆了,不知他姐姐已藏于身后,冷不防唬他一下,維禎便笑著搭住佛輝的肩膀道:“走,姐帶你出去獵只鳥來!”&
佛輝搖頭道:“鳥于空中而行,不忍將其射殺,姊姊來找我也不是談鳥的,便是作那說客來的?&
讓我想想,不會是大爹叫你來的罷!”
維禎道:“你甭管誰,我有腿還不興自己走來的么?我且問你,你去應宮試貼,是你主意還是福生爹的?”
佛輝道:“又有何不同?他做人夫,我亦要做人夫,不是去宮里便是去別的府中,都是要做夫君,并無不同。”
維禎道:“那可全然不同,去宮中勢必伏小,在北州地界你倒是能給人做正夫,那南都路遠,你我姐弟分別,又無親人照應,人離鄉則賤,物以稀為貴,這道理你竟不懂?”
佛輝道:“男子之身,一朝為夫,自認他鄉作故鄉,你我本就生來不同,姊姊又何來顧我?你要說的我皆懂,不過是人各有命,我知姊姊心有所屬,但不是還要相夫君?”說罷,嘆息而去,維禎不解,便回去同清寧說,誰料清寧卻道:“維禎還記得婆羅門向佛陀獻花之公案?”
維禎答道:“兩手空空不放下,緣是六塵六識未擺脫。”
清寧笑:“那邊是了,佛輝需放下,維禎與主母主父們也須放下。”
維禎聽罷,心中恍悟,但七情六欲,不是滋味,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皆是佛事,可何處覓佛?天澄云淡,山是山,水是水,可眼前人早不是眼前人了。
二人默對抄經,心中已有千山萬水,維禎講不出,,只沾淚書寫——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茶會當日,便是進南都宮內二試之時,薛家父母登門不忘送來賀禮,以祝孟府再添貴人:“孟家夫人,你府上教出一雙俊男美人來,個個出息,倒教北州人艷羨不已!要我說,還是孟夫人會生養,一生就能生出個大貴人來!”
孟湄苦笑道:“哪里哪里!薛姐姐,不瞞您言,我就這一個獨子,怎忍心教他遠赴他鄉,雖是得了北州榜首,也不過是撞了大運,他哪里有那個福氣去做貴人!”
周秉卿請薛家上座,開席敬酒,但卻遲遲不見維禎,周秉卿便叫寶瑞找人,過了半晌寶瑞才回,附在周秉卿耳邊低語,聽罷,周秉卿大驚——原來那維禎早早偷了馬出來,馱著佛輝踏上進南都的路了!
此時周秉卿只覺氣血上涌,只得面不改色飲盡杯中酒,又將孟湄叫出門外一一道來:“想來他們走得還不夠遠,我這就快馬加鞭將他姐弟追來,你先想盡言辭拖住薛家……”
孟湄已是又氣又急,跺腳道:“這不肖的維禎是要活活將我氣死!哎,這可如何是好!”周秉卿已顧不得安慰孟湄,直跑到外頭牽馬急奔,孟湄只得硬著頭皮回席應付,可臉色早已灰白,只好教人搭戲臺子拖延時辰,那薛夫人雖一心想見那孟家女兒,可如今一個人影也不見,再瞧孟湄坐立不安,心中已起疑慮,心道:外頭都傳言她家那長女是個慣會撒野的,身旁總跟著個年輕的和尚,說不定早有情事,恐此時已是與人私奔,不知又要鬧出多少笑話!
想至此,薛夫人也不言語了,靜觀好戲,她兒子薛明軒卻坐不住,借故小解,在園中信步漫游,忽臨綠曉閣,卻聽兩個女孩在花園里嬉笑,走到近前,才看清是倆人正面對面踢毽子,大點的少女梳一條長辯,正對著他,面容白凈清秀,細腰纖足,舞弄玲瓏,而小點的倒是個女童模樣,根本接不住那飛到頭頂的毽子,只蹲下去撿毽子再扔回,模樣甚是滑稽,薛明軒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兩個女孩循聲見到陌生男子,毽子落地,一時怔住,薛明軒忙上前一步,拜道:“小生薛氏薛明軒,散步至此,誤入花園,打擾二位姑娘雅興!還請二位姑娘休要驚慌!”
那少女聽罷,眼睛一亮道:“哦你就是那個要給大姐做側夫的薛公子!”
當下薛明軒只覺額頭冒汗,尷尬道:“正是在下,想來小姐是孟大小姐維禎的妹妹。”
“是,我叫夢盼,原來你竟是這般好看的男子!”此話一出,薛明軒臉色微紅,心頭亂跳,不由地又偷看夢盼一番,夢盼沒留意,只嘆道:“哎!可惜了,我姐姐她……”
旁邊的女娃拽了拽姐姐衣袖:“爹爹說不要我們說的……”
薛明軒更好奇,問道:“你姐姐怎地了?她不在府上么?”
夢盼不擅撒謊,臉頰紅成兩團粉霞道:“她今日身體不適……”
薛明軒雖也猜到維禎不肯相見,想不到竟然是真,心中雖有幾分不快,但此時喜悅勝過不快,雖不知這喜從何來,卻道:“方才小生見夢盼小姐踢毽子身手靈活,不如我倆踢會子消消食如何?”
“你也會?那太好了!”說罷夢盼將毽子一丟,再伸足一踢,那毽子便飛到公子跟前,薛明軒穩穩接住,踢了兩下踢回來,夢盼又接,如此幾番二人踢了個痛快,笑成一團。
那小的在旁自覺無趣便嚷著要找爹爹,夢盼只好停道:”薛公子,不能同你再耍了,我得領這小妹找她爹去了……想必你也離席許久該回去應酬了,休要讓母親大人們等焦急,咱們后會有期!”說罷,一甩辮子,抱起妹妹便跑開去。
薛明軒見背影漸逝,心中甚是不舍,手中攥住那枚毽子,猶如接了誰家小姐的香囊般,愛惜般地揣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