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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孟湄招見澹臺宴,澹臺宴彈了會兒曲,見孟湄有些困乏便伺候入帳歇息,他則在榻側喂孟湄吃梨,又聽孟湄訴了螺茗兒與春喜一事,澹臺宴嘆氣道:“世上總有癡人為癡情,想那日我情鐘湄兒,那些人也橫豎勸我,罵我,可心里有了人,便是要死也是甘愿的,湄兒還記得那首雁丘曲嗎?”
孟湄點頭道:“遺山先生的‘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有感于捕雁者殺一雁,而脫網者悲鳴不能去,竟投地而死……遺山買下大雁,埋于汾水之上,取名雁丘。”
澹臺宴道:“雁可如此,豈人非禽鳥乎?湄兒已有夫君幾房,何苦為那身邊小廝勞神費心,若他流水無意,湄園又困他無益,不如放他二人去罷也算成全一樁好事。”
孟湄道:“我自是不為這螺茗兒費心,從小到大,我也只拿他當個弟弟看待,未有半點私欲雜念,那春喜又是老仆親眷,不好責罰,只看她對螺茗兒這份心思,往后螺茗兒跟她出去,我便也放心,只是唯有一樁……那日我聽他二人無禮僭越,戲言我乃病西施,而最令我心驚者乃是那主仆間作下那不守節的龍陽之事!”
澹臺宴驚道:“湄兒是說這園中側夫竟敢作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孟湄赧道:“怕是我有孕以來疏落了各房,又未籠絡各房小廝,恐這等下作之事已有苗頭。”
澹臺宴道:“我只知這等男男之好只在市井勾欄間,便是百歡樓也從不售此勾當,說是男子養好的龜臀也被作踐壞了,天下女子更是不會再碰那男子碰過的,便是心里動了這念頭也是罪該萬死的不忠不潔,更慢說這為了一己私欲的……湄兒可曾問出是何夫所為?”
孟湄道:“她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眼不見不為實,我穸四欠蚓寡雜鎰勻唬撇懷鋈魏味四呃矗胰菸宜較呂鋝椴樵偎怠!�
澹臺宴心里思忖不敢妄言,只陪孟湄睡下,一夜無話。
次日,澹臺宴去問瞳曚昨日主母見過哪些夫君,瞳曚也因昨日貪玩并未留意,只道:“小的一日都在后院浣衣,只知呂大夫例行去診脈,另有王爺也去瞧過主母……”
澹臺宴心道:那人莫不是王爺?自打進府以來,看那寶瑞倒是一心向主,聽說是從南都王爺府上的侍衛,一路追隨王爺征戰邊塞,頗有些侍奉的資質,又想那疆野苦寒,常年無人作伴,隨身侍衛恐多半兼作男孌……想至此,便不敢再想,自此以后,時有碰見周秉卿時,總刻意回避,不敢往前。
話說那日螺茗兒得知春喜被伏,心知大勢已去,雖瘡傷漸好,卻不進飲食,人也消瘦下去,奄奄一息,一心只想著死了,卻在此時,有人傳來消息道,主母誕日漸近,又念他平日情誼,便要大赦這對兒苦命的鴛鴦,那螺茗兒登時也不尋死了,朝著主母寢園方向磕了幾個響頭,念念有詞:“大慈大悲的主母便是我再生的菩薩親娘!”諸如此類傳到孟湄那,便是又好氣又好笑。
果然,過了幾日,孟湄將二人提到大殿來,那正堂上只有周秉卿及眾夫君于側,家奴皆不在場,螺茗兒便知主母這是有私下處置之意,便撲通一聲跪下,又見春喜在不遠處也跪著,不由地兩淚縱橫,泣涕不止。
先有陸子嵐、李凌恒等讀了家規、男德經等,又聽周秉卿道:“螺茗兒,春喜,你們聽好,今你二奴私通花園,觸犯家規,孟府與湄園段不容這等背主通奸之人,但念你二人皆是孟府老仆,自幼入府侍奉主母,頗得孟府上下稱贊,如今功過相抵,主母不再追究你二人妄上之罪,今日只放你們歸家去,還于契約,往后也不許以孟府之奴自居,是死是活皆不與孟府相干,還望你二人能克己復禮,好自為之。”
螺茗兒聽罷,心中一時悲哀,不覺泣涕道:“主母……謝主母,王爺不罪之恩,奴才……一輩子都是您的奴才!”
春喜也忙跪下謝恩,心中卻頓有起死回生之感,喜不自禁。
孟湄道:“好了,你們站起來說話吧,我既是饒過你們,但你們斷不可到處宣揚,我此是念在為腹中胎兒積福,又念在你我奴仆一場,便想著做成你們的好事,我這里早已備下一百兩銀子與你們回去以資大婚賀禮,剩些的你們可做些小買賣勉力生活,切不可偷盜賭博,做些個傷天害理的事,既是出去了,便不可再回來找我,往后的事,我也管不了了……”
螺茗兒泣不成聲:“主母大恩大德我螺茗兒這輩子忘不了!螺茗兒對不起您,來世再給您做牛做馬……主母萬萬保重身子,主母腹中千金定能平平安安,洪福齊天,主母……螺茗兒定會天天為您燒香祈福,早晚問遙安……”
孟湄也哽道:“嗯,你去吧,我自會保重……我叫人送你一程,往后的路你好生走著……”
周秉卿見孟湄掏出帕子拭淚,忙攙扶她進了內閣,陸子嵐拿了兩套衣服給螺茗兒和春喜下去換上,又填了些衣物用品,備下馬車,將二人送出府去。
螺茗兒撲通給陸子嵐跪下道:“小的對不起公子……公子一心為了奴才,奴才卻無以為報……”
陸子嵐打開灑金扇兒笑道:“快快起來,我的好弟弟……不必說這些,如今要去了,哥哥也沒什可送,就把這玩意兒留個念想吧。”說罷解下隨身的玉佩遞于螺茗兒。
螺茗兒急道:“公子這是作甚……萬萬使不得。”
“你這沒用的蠢東西,叫你拿著你便拿著,往后別哭哭啼啼來找我就行……”
螺茗兒接過,那玉上還存著公子體溫,想起往日他對自己的恩待,霎時為他死了的心都有了,忍不住拉過陸子嵐私語道:“陸公子……你對主母一片癡心我平日皆看在眼里,主母雖憑空多了個夫君,但心里也一直拿公子最親,如今家大人多,公子可要小心些,俗話說家賊難防,禍起蕭墻,公子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叫人拿住把柄。”
說完,又有些悔意,那陸子嵐果然收了扇子望他道:“你可知曉些什么?”
螺茗兒不敢再說,只道平安作揖,陸子嵐見他已不再開口,也不勉強,便送他與春喜上車去了。
待到車行遠去,人影漸逝,春喜才回過頭小聲問螺茗兒:“方才你與陸公子說的那番話究竟何意?我倒聽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