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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了幾秒,夏溪再次點開周介然朋友圈,順著“廉租房項目”繼續(xù)往下翻,不知不覺,就看到了一年以前。夏溪也不清楚,在那一晚之后,她是想要確認(rèn)什么,還是想要推翻什么。
她一條一條點開。因為看的太多,足足有一百條,手滑“贊”了一個,夏溪都不知道。微信的朋友圈其實很難誤贊。但是,當(dāng)人發(fā)照片時,大圖的左下角會有一顆小心,一不小心就點上了。
那條朋友圈,是周介然很難得的,發(fā)的關(guān)于自己的事。
他是練毛筆字。而后曬了一下自己寫完的字。字跡十分有力、瀟灑,有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字是《詩經(jīng)》中的《邶風(fēng)·北風(fēng)》里的兩句:【北風(fēng)其涼,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攜手同行。北風(fēng)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攜手同歸。】
夏溪就這么樣,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之下,隨手扔了顆“心”上去。
另外一邊,周介然坐在車上,正好刷了一下微信的朋友圈,發(fā)現(xiàn)陸一策的前妻給自己一年前的朋友圈點贊。
他立刻就知道是那律師干的。
陸一策的前妻加了他的微信至少有七八年,沒有任何理由在這時候忽然翻閱以往信息。而且,陸一策的前妻也不可能忽然跑來給一個贊。正常來講當(dāng)然沒有問題,朋友圈中就是這樣,甭管認(rèn)不認(rèn)識、熟不熟悉,大家都是亂贊一通,但是,蕭雅與陸一策昨天剛剛離婚,絕對不會再與前夫朋友互動。笨想也知道,就是那個律師,在“視奸”他微信。
周介然眉尖一挑:她想干嘛???
她想干嘛,周介然也懶得猜。
那一次在“新派中餐”,副總說她生得漂亮,可惜很會顛倒黑白、幫人訛錢,當(dāng)時自己并沒注意。這回,經(jīng)過一晚“同居”,周介然也承認(rèn),夏溪確實漂亮,從五官、到脖頸、到手、到腳,然而,除去還會講句“謝了”,委實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道不同不相為謀。周介然根本就不想讓夏溪偷窺自己,不愿與對方產(chǎn)生瓜葛,手指一動,果斷屏蔽蕭雅。
不過,出于一種很奇怪的心理,他也掃了一眼蕭雅的朋友圈。里面很多內(nèi)容都與夏溪有關(guān)。周介然想:真是漂亮,可惜。
夏溪待了會兒,還是對周介然好奇,再次拿過手機,點開周介然的頭像:“……”
空的。
朋友圈里干干凈凈啥也沒有。
“……”就這么兩分鐘,他把蕭雅屏蔽了……屏……蔽……了……蔽……了……
“雅雅。”夏溪盤腿坐在床上,“周少把你給屏蔽了……我懷疑我剛才不小心點到‘贊’……”
“……”蕭雅說,“正好。你刪掉周介然,也刪掉陸一策。”
“……”夏溪問,“要這么徹底嗎?”
“這不廢話。”蕭雅說,“前夫前妻,當(dāng)然刪掉。我怕我將來的老公產(chǎn)生誤會。”
“哦……”你將來的老公,在哪兒呢???
“小溪,下午咱們?nèi)ツ隳莾海脰|西,這幾天你住我這邊。”
夏溪點頭:“好的。”
………………
夏溪在蕭雅那住了三個晚上。后面兩晚一直在看日劇、韓劇,蕭雅說了,陸一策周末時喜歡打打網(wǎng)游,要把網(wǎng)絡(luò)拖慢,讓他被人五殺,死得涼掉。
周一,夏溪又去律所上班。
上午,那事成的獅城集團(tuán)副總張揚主動上門,將4月30號交付給了清臣集團(tuán)的1000萬的證據(jù)統(tǒng)統(tǒng)放在桌上,有置業(yè)計劃書,有購房合同,還有收據(jù)。
夏溪一行一行地讀《置業(yè)計劃書》:“四次分期付款,600萬、500萬、500萬、400萬……總共2000萬。”
張揚:“對的。”
“那1000萬,是您提前還的第二期和第三期?”
“是的。”
夏溪拿過收據(jù),發(fā)現(xiàn)上面“房屋地址”確實是與張揚別墅地址相同——清臣1號a05。面積400平米,四室四廳,總房款約2000萬。本次交款為分期款,日期4月30日,pos機刷卡……
夏溪又問:“有發(fā)票么?”在法庭上,相比收據(jù),發(fā)票更為有利。
“沒有。”張揚搖頭,“發(fā)票要到付清全款才能拿到。”
“嗯。”夏溪知道,張揚沒有亂講。一個項目通常只能開具一張發(fā)票。
看起來,沒有問題。
事實應(yīng)該就是,清臣集團(tuán)的反訴書上有錯誤,將副總張揚個人買房所交財款硬給算成獅城集團(tuán)用以購買商場的第一筆資金。
這點也無所謂。
張揚走后,夏溪又將案子證據(jù)整理了遍,覺得很順。
那事成那總的訴求完全合理,她應(yīng)當(dāng)能搶到定金和違約金。反而清臣集團(tuán),證據(jù)一片混亂,連那1000萬究竟是啥都搞不清,也不知周介然怎么管理公司的。
周介然……提到這個名字,夏溪想:那天那一點點溫柔,大概只是偶然的吧。有人就是這樣,在不涉及到利益時,特別易于相處,甚至可說樂于助人。但是,一旦觸碰到利益,就會變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吃虧。當(dāng)房產(chǎn)律師這么多年,夏溪非常清楚,利益這個東西,就像一只貪婪猛獸,總是張開血盆大口吞噬人的五臟六腑,無論割掉多少血肉都無法滿足其萬一。
再說,那句“上下兩根木條反了”也說不定只是嘲諷。暗示自己笨、蠢、連個家具都搞不定,別說案子。
至于朋友圈,很有可能只是作秀。這樣的企業(yè)家,又有哪個不會作秀?
算了,不想了。那天相處,只是意外。
夏溪告訴自己,我是一個律師,我判斷的憑依,就是證據(jù)、證據(jù)、證據(jù),不是偶然間的一次對話。
………………